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沙沙声里，林峰正用红笔圈出 “芯片备份中心” 预算表上的异常数字。
第三行 “服务器采购单价” 后标注的金额被他画了个刺眼的圈，笔尖戳破纸页的瞬间，科长领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姑娘站到了桌前。
“小林，这是高小白，从市科技局借调来的，接下来由你带带。”
科长的拇指在姑娘肩头按出浅窝，“战略储备项目堆成山，咱们科五个人要扛十二类审批，不加人实在转不动了。”
高小白把帆布包往空椅子上一甩，金属拉链撞在桌腿上，弹开道细缝 —— 露出里面印着老干部活动中心字样的保温杯。
她递来的简历对折处泛着毛边，“父亲单位” 一栏填着 “退休”，字迹娟秀却带着股漫不经心。
“林哥好。”
她说话时发尾新烫的卷儿扫过文件夹，露出指甲盖上没涂匀的指甲油，“您多指点。”
“你先熟悉下环节，项目开始阶段是最忙的时候.....”林峰对她说道。
高小白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林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
说着便拉过椅子，凑近林峰开始看他手头的资料。
下班铃响时，林峰的红笔刚好圈完第七份预算表的异常项。
走廊里瞬间涌来收拾东西的响动，王姐抱着饭盒从他们桌前经过，“小林，带新人呢？
今晚食堂做了糖醋排骨，去晚了可就没了。”
高小白猛地抬头，帆布包拉链没拉严的缝隙里，保温杯晃出半圈银光。
“林哥，那我先回去消化下今天的资料？”
她把散落的文件归拢成摞，发梢的卷儿勾住文件夹的金属夹，解了半天才扯开。
林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六点：“去吧，明早把这几份招标参数先过一遍。”
他说着把文件推过去，指尖无意中碰到她留在桌上的便签 ——“周二：给鱼缸换水”，字迹旁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鱼。
高小白抓起便签塞进包里，“谢谢林哥！”
拉链 “咔嗒” 扣上的瞬间，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爸说他们老干局明天组织参观芯片产业园，我能不能顺路去看看鼎盛那个项目的现场？”
林峰笔尖一顿：“别乱走，项目现场有保密要求。”
他顿了顿，补充道，“资料里有现场平面图，先看图纸。”
“哦好！”
高小白的声音己经飘到了走廊，金属楼梯传来她蹦跳着下楼的声响，混着远处食堂开饭的广播声，渐渐漫过办公室里未熄的台灯。
接下来的两天，办公室被更密集的文件淹没。
高小白开始学着核对参数，偶尔会拿着标错页码的招标文件跑来问，发尾的卷儿沾过打印机的墨粉，蹭出点灰黑色的印记；林峰则在复核鼎盛公司的补充材料时。
首到第三天下午，那份《设备技术参数响应表》出现在打印机的出纸口 ——林峰的指尖在鼠标上悬了三秒，最终还是点了 “打印”。
A4 纸从打印机里吐出来时带着轻微的褶皱，就像他此刻的眉头 —— 鼎盛关联公司提交的《设备技术参数响应表》，在屏幕上看只是密密麻麻的宋体字，落到纸上却突然显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林哥，这表有问题？”
高小白抱着一摞档案夹经过，瞥见他反复比对的动作。
她刚借调过来三天，胸前的工牌还带着塑封的温热，说话时总习惯性地扶一下黑框眼镜。
林峰没抬头，用红笔在 “加密等级” 一栏画了道横线：“你看招标要求第 3.2 条。”
高小白凑过来的瞬间，发梢扫过林峰的胳膊。
她很快在招标文件上找到对应条款，轻声念出来：“本项目采购的芯片备份设备，需符合《涉密信息设备安全技术要求》中‘国密二级’标准……” 念到一半突然顿住，“但响应表里写的是‘国密三级’？
这差着两个等级呢。”
打印机还在吞吐纸张，发出细碎的嗡鸣。
林峰把招标要求和响应表并排铺在桌面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刚好横在那两个刺眼的等级字样上。
他数了数，从 “芯片处理速度” 到 “数据擦除功能”，这样的参数偏差一共五处，每处都像指甲盖大小的补丁，糊在本该严丝合缝的地方。
“可能是笔误？”
高小白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她伸手想拿过响应表细看，指尖刚碰到纸角就被林峰按住 —— 他注意到表格右下角的 “复核人签字” 栏是空的，只有一个模糊的墨点，像没擦干净的指纹。
“去叫他们补份技术附件。”
林峰站起身时，椅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就说审批存档需要，必须是原厂出具的参数对照表。”
高小白应声要走，又被他叫住：“用内部通讯系统发正式函，别打电话。”
他看着小姑娘困惑的眼神，补充道，“留痕。”
下午三点十七分，鼎盛关联公司的回函躺在了发改委的内部邮箱里。
附件是扫描版的《原厂参数确认书》，盖章的位置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部分关键数据。
林峰盯着那枚鲜红的公章看了足足两分钟，突然抓起电话拨给高小白：“你父亲…… 是不是认识中科院计算所的人？”
“我爸退休前是跟他们打过交道。”
高小白的声音在听筒里有点发飘，“林哥，你怀疑这设备是假的？”
“不是假的。”
林峰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抽出去年同类项目的存档，“是换了型号。”
他翻到设备报价页，指尖重重敲在 “128 万” 这个数字上，“去年同等级设备的采购价，比现在这个 98 万的报价，整整高了三十万。”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高小白的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接着是键盘敲击声，最后是她倒吸冷气的响动：“我托张叔叔查了原厂数据库 —— 符合招标要求的设备，目前市场价最低 115 万。
98 万…… 只能买到国密三级的低配版。”
林峰的指关节在桌面上磕出轻响。
115 万与 98 万，这 27 万的差价像根细针，突然刺破了他心里那层 “可能是失误” 的侥幸。
他想起上周在茶水间听到的对话，王海涛的秘书张薇正打电话给供应商：“发票开 115 万，按老规矩走…… 对.......。”
当时只当是普通的财务沟通，此刻却在脑子里盘旋成清晰的路径。
“他们为什么要做低报价？”
高小白的声音带着颤音，“差的 27 万……可能没差。”
林峰突然拉开抽屉，拿出那份三家关联企业的投标报价单。
另外两家的报价分别是 105 万和 110 万，刚好卡在 115 万的合理价边缘，像两道栅栏，把 98 万的报价圈在 “看似合理” 的范围内。
“你看，” 他用红笔把三个数字连起来，“110 万减 105 万是 5 万，105 万减 98 万是 7 万，加起来刚好 12 万 —— 够付两次‘陪标费’了。
剩下的 15 万……”他没说下去，但高小白己经懂了。
她看着林峰揉皱的响应表，那团废纸边缘露出 “鼎盛产业园” 的抬头，突然想起王海涛昨天在会议室拍着李建国的肩膀说：“老李，你那产业园的配套资金，下周就能拨。”
“张叔叔还说，” 高小白的声音低得像耳语，“这种低配设备用三年就得换，到时候又是一笔采购款。”
林峰重新打印了一份响应表，这次特意让打印机放慢了速度。
看着 “国密三级” 西个字慢慢显现在纸上，他突然想起王海涛昨天在会上说的话 ——“战略储备项目，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刀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刚才捏红笔时太用力，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这道痕，倒像是从那 27 万差价里渗出来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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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长的拇指在姑娘肩头按出浅窝，“战略储备项目堆成山，咱们科五个人要扛十二类审批，不加人实在转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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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资料里有现场平面图，先看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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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4 纸从打印机里吐出来时带着轻微的褶皱，就像他此刻的眉头 —— 鼎盛关联公司提交的《设备技术参数响应表》，在屏幕上看只是密密麻麻的宋体字，落到纸上却突然显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林哥，这表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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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白凑过来的瞬间，发梢扫过林峰的胳膊。
她很快在招标文件上找到对应条款，轻声念出来：“本项目采购的芯片备份设备，需符合《涉密信息设备安全技术要求》中‘国密二级’标准……” 念到一半突然顿住，“但响应表里写的是‘国密三级’？
这差着两个等级呢。”
打印机还在吞吐纸张，发出细碎的嗡鸣。
林峰把招标要求和响应表并排铺在桌面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刚好横在那两个刺眼的等级字样上。
他数了数，从 “芯片处理速度” 到 “数据擦除功能”，这样的参数偏差一共五处，每处都像指甲盖大小的补丁，糊在本该严丝合缝的地方。
“可能是笔误？”
高小白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她伸手想拿过响应表细看，指尖刚碰到纸角就被林峰按住 —— 他注意到表格右下角的 “复核人签字” 栏是空的，只有一个模糊的墨点，像没擦干净的指纹。
“去叫他们补份技术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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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万…… 只能买到国密三级的低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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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万与 98 万，这 27 万的差价像根细针，突然刺破了他心里那层 “可能是失误” 的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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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只当是普通的财务沟通，此刻却在脑子里盘旋成清晰的路径。
“他们为什么要做低报价？”
高小白的声音带着颤音，“差的 27 万……可能没差。”
林峰突然拉开抽屉，拿出那份三家关联企业的投标报价单。
另外两家的报价分别是 105 万和 110 万，刚好卡在 115 万的合理价边缘，像两道栅栏，把 98 万的报价圈在 “看似合理” 的范围内。
“你看，” 他用红笔把三个数字连起来，“110 万减 105 万是 5 万，105 万减 98 万是 7 万，加起来刚好 12 万 —— 够付两次‘陪标费’了。
剩下的 15 万……”他没说下去，但高小白己经懂了。
她看着林峰揉皱的响应表，那团废纸边缘露出 “鼎盛产业园” 的抬头，突然想起王海涛昨天在会议室拍着李建国的肩膀说：“老李，你那产业园的配套资金，下周就能拨。”
“张叔叔还说，” 高小白的声音低得像耳语，“这种低配设备用三年就得换，到时候又是一笔采购款。”
林峰重新打印了一份响应表，这次特意让打印机放慢了速度。
看着 “国密三级” 西个字慢慢显现在纸上，他突然想起王海涛昨天在会上说的话 ——“战略储备项目，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刀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刚才捏红笔时太用力，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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