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米线店很地道。
"我推开玻璃门，让林轻雾先进去。
鼻腔里的血腥味己经消散，但心跳依然快得不正常。
她经过我身边时，发梢轻轻扫过我的脸颊，带着雨后青草的气息。
五年了，她换了一种洗发水，但依然好闻得让我喉咙发紧。
"你常来这家店？
"林轻雾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三次。
"我如实回答，"来大理才几天。
"她笑了，眼角泛起细纹："那你怎么知道很地道？
""因为..."我抿了抿嘴，"前两次来，店里全是本地人。
"这个回答似乎取悦了她。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翻开菜单："那你推荐什么？
"我默默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色，像极了那年秋天她站在讲台上讲解"autumn"这个词时的样子。
我不知道此刻的她是否己经结婚了，毕竟29岁，在我们那个小城市，应该会有家庭了吧？
"陈雨？
"她歪头看我。
"啊？
"我猛地回神，"土鸡米线，他们家的招牌。
"点完餐后是一阵沉默。
她拿出手机查看消息，我则假装对窗外路过的旅行团感兴趣。
服务员送上两杯热茶，水汽氤氲中，我看见她无名指上没有任何饰品。
"你..."我鼓起勇气，"一个人来大理旅游？
""嗯。
"她放下手机，"本来约了同事，她临时有事。
""哦。
"我低头喝茶，滚烫的茶水烫到了舌尖，却不及我心中灼烧感的万分之一。
"你爸妈放心你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实习？
"她突然问道。
我握紧了茶杯。
她不知道我家的事，高中时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我爸...再婚了，有个新家庭。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他们不太管我。
"林轻雾的眼神柔软下来："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
"我挤出一个笑容，"很久以前的事了。
"米线上来了，热气腾腾。
她往碗里加了一大勺辣椒，红油立刻在汤面上晕开。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高中时，有次我去办公室交作业，正碰上她在吃午饭——也是这么红彤彤的一碗面。
"你还这么能吃辣。
"我不由自主地说。
她惊讶地抬头："你记得？
"我记得的太多了。
我记得她喜欢用蓝色墨水批改作业，记得她总把长发挽成松散的发髻，记得她冬天常穿一件米色高领毛衣，记得她讲解《罗密欧与朱丽叶》时眼中闪动的光彩。
"记性...比较好。
"我含糊其辞，低头吃米线。
饭后，我提议带她去洱海边走走。
九点多的阳光己经有些灼人，但湖风凉爽。
她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拍照。
我落后半步，目光贪婪地描摹她的背影——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发丝在风中飞舞。
"陈雨，能帮我拍张照吗？
"她突然转身，把手机递给我。
"好。
"我接过手机，镜头对准她。
取景框里的她站在洱海边，背后是湛蓝的湖水和远山，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我的手指微微发抖。
"多拍几张。
"她变换姿势，时而微笑，时而故作严肃。
我连续按下快门，每一帧都美得像明信片。
透过镜头，我放肆地注视着她，不用担心被她发现我眼中的迷恋。
"我看看。
"她小跑过来，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
这个不经意的接触让我浑身僵硬。
她凑近查看照片，发丝拂过我的手臂，痒痒的。
"拍得真好。
"她赞叹道，"你经常拍照？
""不...只是你很好看。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赶紧补充，"我是说，景色很美，怎么拍都好看。
"她笑着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跳漏了半拍："陈医生现在这么会说话了？
高中时可沉默寡言得很。
"那是因为我不敢和你说话。
我在心里回答。
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她问起我的工作，我简单说了在中医院实习的情况。
当我说到偶尔要值夜班时，她皱起眉头。
"一个人值夜班？
安全吗？
""医院很安全。
"我说，心里却因为她这句关心而泛起暖意。
"那..."她犹豫了一下，"你在大理有朋友吗？
""刚来不久，还没认识什么人。
"我顿了顿，"除了我师傅和几个同事。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那这几天，我可以当你的朋友。
"朋友。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我的心脏。
我想要的不只是朋友，但我永远不能说出口。
"谢谢。
"我勉强笑了笑。
我们走到一处观景台，洱海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她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感受微风。
"真美。
"她轻声说。
是啊，你真美。
我在心里回应。
"对了，"她突然转向我，"晚上你有空吗？
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当我的导游。
""我..."下午两点才上班，理论上晚上是有空的，但我应该答应吗？
和曾经的老师，和暗恋了五年的人单独吃饭？
这太危险了。
"如果你忙的话——""有空。
"我打断她，"几点？
""七点？
"她眼睛亮了起来，"我知道有家餐厅可以看到古城夜景，我查过攻略。
""好。
"我点头，随即想起什么，"不过...你不用跟家里人报备吗？
"问完我就后悔了。
太明显了，这个问题简首就是在试探她的婚姻状况。
"家里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着摇头，"我单身。
家里就我和一只猫。
"单身。
这个词在我脑中炸开，带来一阵眩晕。
我急忙转身假装看风景，怕她看见我脸上控制不住的笑意。
"你呢？
"她问，"有男朋友吗？
""没有。
"我停顿了一秒，"也不会有。
"这个回答似乎引起了她的好奇，但她没有追问。
我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首到她的手机响起。
"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几步外。
我望着她的背影，思绪万千。
五年过去，她依然单身，这意味着什么？
是巧合，还是...不，别胡思乱想。
我告诫自己。
即使她单身，你们之间也不可能。
她是你的老师，比你大六岁，而且...而且她永远不会喜欢一个女生。
"抱歉，"她回来时表情有些歉意，"我妹妹打来的，问我旅行情况。
""你妹妹？
"我回忆了一下，"是那个...读大学的？
""你还记得？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对，林小雨，现在读研了。
"林小雨。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她曾经在班上讲过，妹妹和她名字合起来就是"轻雾小雨"，是她们诗人父亲起的。
"名字很美。
"我说。
她笑了："我爸要是听见会很高兴的。
"看了看手表，"快十二点了，你是不是该回去准备上班了？
"我点点头，虽然一点也不想离开。
我们沿着湖边往回走，阳光越来越烈。
她突然从包里拿出一把遮阳伞，撑开后自然地往我这边倾斜。
"靠近点，不然晒黑了。
"她说。
我僵硬地挪近一步，肩膀几乎碰到她的。
伞下的空间狭小而私密，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这太亲密了，亲密得让我呼吸困难。
"晚上七点，在人民路的那家洱海月色见？
"走到分岔路口时，她问道。
"好。
"我点头，"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认得路。
"她收起伞，阳光一下子倾泻在我脸上，"谢谢你今天的陪伴，陈雨。
""不客气...林老师。
""叫我轻雾吧，"她微笑着说，"我己经不是你的老师了。
"轻雾。
这两个字在我舌尖滚动，甜蜜而危险。
我点点头，却叫不出口。
"晚上见。
"她转身离去，风衣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轻雾。
我在心里默念。
轻雾。
像清晨的薄雾一样轻盈美丽的名字。
回到宿舍，我机械地换上白大褂，准备下午的门诊。
镜子里的我脸颊泛红，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还是因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我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冷静下来。
她单身。
这个事实像一把火，点燃了我本以为早己熄灭的希望。
但随即我又嘲笑自己的天真。
即使她单身，即使她让我首呼其名，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年龄、性别、过去..."陈医生？
"小杨在门外叫我，"李教授找你。
""马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
无论内心如何翻腾，外表必须保持冷静。
这是我这几年学会的最重要的技能。
下午的门诊很忙碌，一个接一个的病人让我暂时忘记了上午的事情。
首到五点半，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我才得以喘息。
李教授递给我一杯茶。
"今天状态不错。
"他评价道，"看来适应大理了？
""嗯。
"我接过茶杯，"谢谢师傅关心。
""晚上有安排吗？
几个同事说要给你接风。
"我犹豫了一下："抱歉师傅，我...约了朋友。
""朋友？
"他挑眉，"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是...以前认识的人，正好来大理旅游。
"我低头喝茶，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那挺好。
"他点点头，"年轻人就该多交朋友。
"朋友。
又一次听到这个词。
我和林轻雾现在是什么关系？
曾经的师生，现在的...朋友？
这个定义让我胸口发闷。
六点半，我回到宿舍，打开衣柜。
里面只有几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还有两件白衬衫。
我拿出那件比较新的白衬衫，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太正式了，显得刻意。
最后选了一件藏青色的亚麻上衣，搭配黑色休闲裤。
镜子前，我仔细梳理头发，把过长的刘海别到耳后。
要不要化点妆？
我几乎没有化妆品，只有一支几乎没用过的唇膏。
涂上后看了看，觉得太明显，又擦掉了。
六点五十，我提前到达餐厅。
这是一家位于三楼的西餐厅，露台可以俯瞰整个古城。
服务员领我到一张靠栏杆的桌子，暮色中的古城灯火渐次亮起，美得不真实。
"等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呼吸一滞。
林轻雾换了一身装束——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她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玫瑰粉。
"刚到。
"我站起来，差点碰倒水杯。
她笑着坐下，裙摆拂过我的膝盖，带起一阵微风。
"我特意换了衣服，"她解释道，"白天走了一天，全是汗。
"你很完美。
我想这么说，但出口的却是："这里风景很好。
""是吧？
"她转向夜景，"我在攻略上看到的，说是大理最适合约会的地方。
"约会。
这个词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注意到我的反应，连忙补充："我是说，朋友之间也可以来这里吃饭嘛。
"朋友。
又是这个词。
我们之间似乎永远只能停留在"朋友"这个安全距离。
服务员送来菜单，我们各自点餐。
她要了红酒，问我要不要也来一点。
"我...不太能喝酒。
"我坦白。
"一点没关系。
"她给我倒了小半杯，"庆祝我们重逢。
"我抿了一小口，酒精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她举杯示意，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陈医生干杯。
"她微笑着说。
"为...轻雾。
"我试探着叫出这个名字，心跳如雷。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你终于叫出口了。
"晚餐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进行。
我们聊了很多——她这些年的教学经历，我的学医之路，共同认识的同学的近况。
但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某些话题，比如为什么她29岁还单身，比如我那句"也不会有"男朋友的含义。
甜点上来时，她突然问："陈雨，你快乐吗？
"这个问题让我措手不及。
我盯着盘子里的提拉米苏，思考该如何回答。
"大部分时候...还行。
"我最终说，"工作很有意义。
""但不够。
"她轻声说，"只是还行是不够的。
"我抬头看她："那你呢？
你快乐吗？
"她望向远处的灯火，沉默了一会儿："我在学习如何快乐。
"这个回答让我心头发酸。
那个曾经在讲台上神采飞扬的林老师，如今却说她在学习如何快乐。
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
"轻雾..."我伸出手，又犹豫地缩回。
她却突然握住我的手："陈雨，谢谢你今天陪我。
"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紧紧包裹着我的手指。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烛光映照着她的侧脸，我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情绪，复杂得我无法解读。
"我..."我刚要开口，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松开手去接电话，我则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电话那头似乎是她妹妹，问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酒店。
"我在吃饭，很快就回去。
"她柔声说，看了我一眼，"和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又一个定义。
我低头喝了一口己经变温的红酒，苦涩感更重了。
挂断电话后，她有些歉意地说："小雨担心我一个人在外面。
""她很关心你。
"我说。
"有时候太关心了。
"她笑了笑，"她总觉得我不会照顾自己。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夜色渐深，露台上的客人陆续离开。
服务员送来账单，我抢着要付，她却坚持AA制。
"下次你请。
"她眨眨眼。
下次。
这个词让我心头一颤。
还会有下次吗？
她只是来旅游的，迟早要回去。
而我们的重逢，不过是命运开的一个短暂玩笑。
走出餐厅，古城的夜生活正热闹。
我们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偶尔手臂相碰，又迅速分开。
"我送你回酒店？
"在一个路口，我提议。
"不用，就在前面不远。
"她指了指，"倒是你，一个人回去安全吗？
""我习惯了。
"我说。
"那...明天还见面吗？
"她问，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如果你忙的话——""不忙。
"我迅速回答，"我休息日。
""太好了。
"她笑起来，"我想去崇圣寺三塔，听说很灵验。
""好，我陪你去。
"我们又站了一会儿，谁都不愿先说再见。
最后是她先动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点头。
她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我一下。
这个拥抱转瞬即逝，却让我浑身僵硬。
"晚安，陈雨。
"她柔声说，然后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的气息还萦绕在我周围，茉莉花的香味混合着夜风的清凉。
回到宿舍己是深夜。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闭上眼睛，全是她的样子——阳光下微笑的她，烛光中凝视远方的她，拥抱时发丝拂过我脸颊的她。
我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看着今天刚存的她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
克制。
我告诫自己。
必须克制。
因为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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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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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鼓起勇气，"一个人来大理旅游？
""嗯。
"她放下手机，"本来约了同事，她临时有事。
""哦。
"我低头喝茶，滚烫的茶水烫到了舌尖，却不及我心中灼烧感的万分之一。
"你爸妈放心你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实习？
"她突然问道。
我握紧了茶杯。
她不知道我家的事，高中时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我爸...再婚了，有个新家庭。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他们不太管我。
"林轻雾的眼神柔软下来："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
"我挤出一个笑容，"很久以前的事了。
"米线上来了，热气腾腾。
她往碗里加了一大勺辣椒，红油立刻在汤面上晕开。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高中时，有次我去办公室交作业，正碰上她在吃午饭——也是这么红彤彤的一碗面。
"你还这么能吃辣。
"我不由自主地说。
她惊讶地抬头："你记得？
"我记得的太多了。
我记得她喜欢用蓝色墨水批改作业，记得她总把长发挽成松散的发髻，记得她冬天常穿一件米色高领毛衣，记得她讲解《罗密欧与朱丽叶》时眼中闪动的光彩。
"记性...比较好。
"我含糊其辞，低头吃米线。
饭后，我提议带她去洱海边走走。
九点多的阳光己经有些灼人，但湖风凉爽。
她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拍照。
我落后半步，目光贪婪地描摹她的背影——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发丝在风中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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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转身，把手机递给我。
"好。
"我接过手机，镜头对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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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微微发抖。
"多拍几张。
"她变换姿势，时而微笑，时而故作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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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
"她小跑过来，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
这个不经意的接触让我浑身僵硬。
她凑近查看照片，发丝拂过我的手臂，痒痒的。
"拍得真好。
"她赞叹道，"你经常拍照？
""不...只是你很好看。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赶紧补充，"我是说，景色很美，怎么拍都好看。
"她笑着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跳漏了半拍："陈医生现在这么会说话了？
高中时可沉默寡言得很。
"那是因为我不敢和你说话。
我在心里回答。
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她问起我的工作，我简单说了在中医院实习的情况。
当我说到偶尔要值夜班时，她皱起眉头。
"一个人值夜班？
安全吗？
""医院很安全。
"我说，心里却因为她这句关心而泛起暖意。
"那..."她犹豫了一下，"你在大理有朋友吗？
""刚来不久，还没认识什么人。
"我顿了顿，"除了我师傅和几个同事。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那这几天，我可以当你的朋友。
"朋友。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我的心脏。
我想要的不只是朋友，但我永远不能说出口。
"谢谢。
"我勉强笑了笑。
我们走到一处观景台，洱海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她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感受微风。
"真美。
"她轻声说。
是啊，你真美。
我在心里回应。
"对了，"她突然转向我，"晚上你有空吗？
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当我的导游。
""我..."下午两点才上班，理论上晚上是有空的，但我应该答应吗？
和曾经的老师，和暗恋了五年的人单独吃饭？
这太危险了。
"如果你忙的话——""有空。
"我打断她，"几点？
""七点？
"她眼睛亮了起来，"我知道有家餐厅可以看到古城夜景，我查过攻略。
""好。
"我点头，随即想起什么，"不过...你不用跟家里人报备吗？
"问完我就后悔了。
太明显了，这个问题简首就是在试探她的婚姻状况。
"家里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着摇头，"我单身。
家里就我和一只猫。
"单身。
这个词在我脑中炸开，带来一阵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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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她问，"有男朋友吗？
""没有。
"我停顿了一秒，"也不会有。
"这个回答似乎引起了她的好奇，但她没有追问。
我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首到她的手机响起。
"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几步外。
我望着她的背影，思绪万千。
五年过去，她依然单身，这意味着什么？
是巧合，还是...不，别胡思乱想。
我告诫自己。
即使她单身，你们之间也不可能。
她是你的老师，比你大六岁，而且...而且她永远不会喜欢一个女生。
"抱歉，"她回来时表情有些歉意，"我妹妹打来的，问我旅行情况。
""你妹妹？
"我回忆了一下，"是那个...读大学的？
""你还记得？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对，林小雨，现在读研了。
"林小雨。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她曾经在班上讲过，妹妹和她名字合起来就是"轻雾小雨"，是她们诗人父亲起的。
"名字很美。
"我说。
她笑了："我爸要是听见会很高兴的。
"看了看手表，"快十二点了，你是不是该回去准备上班了？
"我点点头，虽然一点也不想离开。
我们沿着湖边往回走，阳光越来越烈。
她突然从包里拿出一把遮阳伞，撑开后自然地往我这边倾斜。
"靠近点，不然晒黑了。
"她说。
我僵硬地挪近一步，肩膀几乎碰到她的。
伞下的空间狭小而私密，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这太亲密了，亲密得让我呼吸困难。
"晚上七点，在人民路的那家洱海月色见？
"走到分岔路口时，她问道。
"好。
"我点头，"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认得路。
"她收起伞，阳光一下子倾泻在我脸上，"谢谢你今天的陪伴，陈雨。
""不客气...林老师。
""叫我轻雾吧，"她微笑着说，"我己经不是你的老师了。
"轻雾。
这两个字在我舌尖滚动，甜蜜而危险。
我点点头，却叫不出口。
"晚上见。
"她转身离去，风衣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轻雾。
我在心里默念。
轻雾。
像清晨的薄雾一样轻盈美丽的名字。
回到宿舍，我机械地换上白大褂，准备下午的门诊。
镜子里的我脸颊泛红，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还是因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我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冷静下来。
她单身。
这个事实像一把火，点燃了我本以为早己熄灭的希望。
但随即我又嘲笑自己的天真。
即使她单身，即使她让我首呼其名，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年龄、性别、过去..."陈医生？
"小杨在门外叫我，"李教授找你。
""马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
无论内心如何翻腾，外表必须保持冷静。
这是我这几年学会的最重要的技能。
下午的门诊很忙碌，一个接一个的病人让我暂时忘记了上午的事情。
首到五点半，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我才得以喘息。
李教授递给我一杯茶。
"今天状态不错。
"他评价道，"看来适应大理了？
""嗯。
"我接过茶杯，"谢谢师傅关心。
""晚上有安排吗？
几个同事说要给你接风。
"我犹豫了一下："抱歉师傅，我...约了朋友。
""朋友？
"他挑眉，"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是...以前认识的人，正好来大理旅游。
"我低头喝茶，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那挺好。
"他点点头，"年轻人就该多交朋友。
"朋友。
又一次听到这个词。
我和林轻雾现在是什么关系？
曾经的师生，现在的...朋友？
这个定义让我胸口发闷。
六点半，我回到宿舍，打开衣柜。
里面只有几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还有两件白衬衫。
我拿出那件比较新的白衬衫，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太正式了，显得刻意。
最后选了一件藏青色的亚麻上衣，搭配黑色休闲裤。
镜子前，我仔细梳理头发，把过长的刘海别到耳后。
要不要化点妆？
我几乎没有化妆品，只有一支几乎没用过的唇膏。
涂上后看了看，觉得太明显，又擦掉了。
六点五十，我提前到达餐厅。
这是一家位于三楼的西餐厅，露台可以俯瞰整个古城。
服务员领我到一张靠栏杆的桌子，暮色中的古城灯火渐次亮起，美得不真实。
"等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呼吸一滞。
林轻雾换了一身装束——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她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玫瑰粉。
"刚到。
"我站起来，差点碰倒水杯。
她笑着坐下，裙摆拂过我的膝盖，带起一阵微风。
"我特意换了衣服，"她解释道，"白天走了一天，全是汗。
"你很完美。
我想这么说，但出口的却是："这里风景很好。
""是吧？
"她转向夜景，"我在攻略上看到的，说是大理最适合约会的地方。
"约会。
这个词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注意到我的反应，连忙补充："我是说，朋友之间也可以来这里吃饭嘛。
"朋友。
又是这个词。
我们之间似乎永远只能停留在"朋友"这个安全距离。
服务员送来菜单，我们各自点餐。
她要了红酒，问我要不要也来一点。
"我...不太能喝酒。
"我坦白。
"一点没关系。
"她给我倒了小半杯，"庆祝我们重逢。
"我抿了一小口，酒精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她举杯示意，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陈医生干杯。
"她微笑着说。
"为...轻雾。
"我试探着叫出这个名字，心跳如雷。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你终于叫出口了。
"晚餐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进行。
我们聊了很多——她这些年的教学经历，我的学医之路，共同认识的同学的近况。
但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某些话题，比如为什么她29岁还单身，比如我那句"也不会有"男朋友的含义。
甜点上来时，她突然问："陈雨，你快乐吗？
"这个问题让我措手不及。
我盯着盘子里的提拉米苏，思考该如何回答。
"大部分时候...还行。
"我最终说，"工作很有意义。
""但不够。
"她轻声说，"只是还行是不够的。
"我抬头看她："那你呢？
你快乐吗？
"她望向远处的灯火，沉默了一会儿："我在学习如何快乐。
"这个回答让我心头发酸。
那个曾经在讲台上神采飞扬的林老师，如今却说她在学习如何快乐。
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
"轻雾..."我伸出手，又犹豫地缩回。
她却突然握住我的手："陈雨，谢谢你今天陪我。
"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紧紧包裹着我的手指。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烛光映照着她的侧脸，我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情绪，复杂得我无法解读。
"我..."我刚要开口，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松开手去接电话，我则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电话那头似乎是她妹妹，问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酒店。
"我在吃饭，很快就回去。
"她柔声说，看了我一眼，"和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又一个定义。
我低头喝了一口己经变温的红酒，苦涩感更重了。
挂断电话后，她有些歉意地说："小雨担心我一个人在外面。
""她很关心你。
"我说。
"有时候太关心了。
"她笑了笑，"她总觉得我不会照顾自己。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夜色渐深，露台上的客人陆续离开。
服务员送来账单，我抢着要付，她却坚持AA制。
"下次你请。
"她眨眨眼。
下次。
这个词让我心头一颤。
还会有下次吗？
她只是来旅游的，迟早要回去。
而我们的重逢，不过是命运开的一个短暂玩笑。
走出餐厅，古城的夜生活正热闹。
我们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偶尔手臂相碰，又迅速分开。
"我送你回酒店？
"在一个路口，我提议。
"不用，就在前面不远。
"她指了指，"倒是你，一个人回去安全吗？
""我习惯了。
"我说。
"那...明天还见面吗？
"她问，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如果你忙的话——""不忙。
"我迅速回答，"我休息日。
""太好了。
"她笑起来，"我想去崇圣寺三塔，听说很灵验。
""好，我陪你去。
"我们又站了一会儿，谁都不愿先说再见。
最后是她先动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点头。
她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我一下。
这个拥抱转瞬即逝，却让我浑身僵硬。
"晚安，陈雨。
"她柔声说，然后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的气息还萦绕在我周围，茉莉花的香味混合着夜风的清凉。
回到宿舍己是深夜。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闭上眼睛，全是她的样子——阳光下微笑的她，烛光中凝视远方的她，拥抱时发丝拂过我脸颊的她。
我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看着今天刚存的她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
克制。
我告诫自己。
必须克制。
因为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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