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风干燥得让我鼻腔发疼。
我站在中医院三楼宿舍的窗前，看着远处苍山模糊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剥落的漆皮。
这是我来到大理古城的第三天，也是我离开长沙、离开那个重组家庭的第二十七天。
"陈医生，急诊室需要帮忙！
"护士小杨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迅速用纸巾按住又开始渗血的鼻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又流鼻血了？
"师傅李教授端着茶杯从办公室出来，皱着眉头看我，"云南气候干燥，你得适应一段时间。
去急诊前先把鼻血止住。
"我点点头，仰起头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
血液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让我想起高中时第一次见到林轻雾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味道，只不过那次是因为前排男生打篮球时不小心用手肘撞到了我的鼻子。
"陈雨？
你还好吗？
"李教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没事，师傅。
"我迅速处理干净血迹，跟着小杨往急诊室走去。
大理古城中医院比我想象中要小得多，走廊狭窄得只能容两人侧身而过。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中草药特有的苦涩，在空调的冷风中显得格外刺鼻。
我在这里的实习期是一年，一年后可以选择留下或者回长沙。
但回长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面对那个己经不属于我的家，面对父亲和后妈还有他们刚出生的女儿。
急诊室里的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高原反应加上中暑。
我按照李教授的指导给他开了药方，又叮嘱家属注意事项。
老人慈祥的笑容让我想起外公，那个在我十岁时去世、唯一真正理解我的人。
"陈医生很专业啊。
"小杨递给我一杯温水，"听说你是李教授的得意门生？
"我抿了口水，没有回答。
专业？
或许吧。
但没人知道选择医学这条路，部分原因是为了逃避——逃避家庭，逃避自己对林轻雾那些不该有的感情。
回到宿舍己是晚上九点。
我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带来的衣物。
在箱子最底层，我意外翻到了那本高中英语课本。
书页己经泛黄，边角卷曲，扉页上用蓝色墨水写着"林轻雾"三个字，字迹清秀得像她本人。
手指不受控制地翻开课本，一张照片从中滑落——毕业典礼上，林轻雾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站在讲台上致辞，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站在台下第三排，镜头刚好捕捉到我望向她的瞬间，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照片烧出一个洞。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二十三岁的林轻雾刚刚大学毕业，来到我们这座小城市的高中任教。
她是我们班的英语老师，也是班主任。
而我，是那个总是坐在教室角落、成绩平平却格外喜欢英语课的女生。
我把照片放回书中，却发现背面有一行小字："陈雨，愿你前程似锦。
——L"字迹己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她写字时笔尖的力度。
我记得那天，她把这本课本送给我时说"留作纪念"，而我却把它当作某种隐秘的信物珍藏至今。
窗外突然下起雨来，雨滴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极了那年春天英语课上的场景。
林轻雾正在讲解虚拟语气，窗外也是这样的雨声。
她读例句时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畔："If I were a bird, I would fly to you..."我当时偷偷在笔记本上写下："如果我是自由的，我会告诉你我爱你。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回忆。
是父亲发来的信息："小雨，在大理还习惯吗？
弟弟说想你了。
"附带一张他和后妈抱着新生女儿的全家福。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回复道："都挺好的，替我向弟弟问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前。
雨中的古城灯火阑珊，远处的苍山己经完全隐没在夜色中。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选择来大理，或许不只是为了跟随李教授学习，更是为了逃离——逃离那个让我窒息的家庭，逃离对林轻雾无法实现的幻想。
但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
第二天清晨，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街角买早餐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米色风衣，黑色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正低头看手机。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林轻雾。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在看到我的瞬间明显怔住了。
五年过去，她几乎没变，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眼神中多了几分成熟和疲惫。
"陈...雨？
"她不确定地叫出我的名字。
我的喉咙发紧，鼻腔又涌上那股熟悉的血腥味。
"林老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好久不见。
"她走近几步，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让我头晕目眩。
"真的是你！
"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更加明显，"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
你...在大理工作？
""实习医生，在中医院。
"我机械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装早餐的塑料袋，"林老师来旅游？
""嗯，放暑假了，出来散散心。
"她歪头看我，"你长高了，也瘦了。
"我们站在清晨的古城街道上，周围是熙攘的游客和早起的当地人。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她脸上，我突然想起课本里那张照片上的光影。
五年过去，我依然无法首视她的眼睛而不心跳加速。
"你...一个人？
"我问。
"是啊，本来约了朋友，她临时有事来不了。
"她耸耸肩，"正好享受一个人的旅行。
"我鼓起勇气："如果...林老师不介意，我可以当你的向导。
我对这里...还算熟悉。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愚蠢的提议？
她肯定有更好的选择，而不是和一个曾经的学生、一个暗恋她的人一起游览大理。
但林轻雾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那太好了！
我正愁没人帮忙拍照呢。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你今天要上班吗？
""下午两点才有班。
"我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几乎要撑破肋骨。
"那...一起吃早餐？
"她指了指我手中的袋子，"我还没吃呢。
"我点点头，感觉鼻腔又开始发热。
这次不是因为干燥的气候，而是因为她就站在我面前，近得我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近得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你还好吗？
"她突然凑近，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鼻子，"你流鼻血了。
"我慌乱地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没事，只是...大理太干燥了。
"我仰起头，不想让她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林轻雾却轻轻扶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接过纸巾帮我按住鼻子。
"别仰头，"她柔声说，"稍微前倾，捏住鼻翼。
你这样会呛到的。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却让我脸颊发烫。
我按照她说的做，闻到她手腕上淡淡的香水味。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什么叫"珍惜当下"——因为当下这一刻，我们站得如此之近；也因为这一刻之后，我们注定没有未来。
"好了，"她松开手，微笑着看我，"看来陈医生也需要别人照顾呢。
"我勉强笑了笑，鼻腔里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我想告诉她，这五年来我从未忘记过她；我想问她，是否还记得那个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学生；我想...但我什么也没说。
因为珍惜当下的意思，就是我们没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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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急诊室需要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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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让我想起高中时第一次见到林轻雾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味道，只不过那次是因为前排男生打篮球时不小心用手肘撞到了我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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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们班的英语老师，也是班主任。
而我，是那个总是坐在教室角落、成绩平平却格外喜欢英语课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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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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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几乎要撑破肋骨。
"那...一起吃早餐？
"她指了指我手中的袋子，"我还没吃呢。
"我点点头，感觉鼻腔又开始发热。
这次不是因为干燥的气候，而是因为她就站在我面前，近得我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近得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你还好吗？
"她突然凑近，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鼻子，"你流鼻血了。
"我慌乱地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没事，只是...大理太干燥了。
"我仰起头，不想让她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林轻雾却轻轻扶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接过纸巾帮我按住鼻子。
"别仰头，"她柔声说，"稍微前倾，捏住鼻翼。
你这样会呛到的。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却让我脸颊发烫。
我按照她说的做，闻到她手腕上淡淡的香水味。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什么叫"珍惜当下"——因为当下这一刻，我们站得如此之近；也因为这一刻之后，我们注定没有未来。
"好了，"她松开手，微笑着看我，"看来陈医生也需要别人照顾呢。
"我勉强笑了笑，鼻腔里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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