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腰间仅剩的半瓶清灵露，冰凉的药液顺着下巴滴落，在碎玉表面洇开蛛网般的裂纹——那是山河图残片在共鸣。
深渊底部的幽蓝微光愈发清晰，竟似某种上古符文在流转。
林昭扒开垂落的藤蔓，赫然看见崖壁刻着星图：二十八宿绕着中央"灵枢台"三字，每颗星点都嵌着褪色的夜明珠，唯独"摇光"位置空缺，恰似他掌心残片的形状。
"残片归位，方能启阵。
"燕无咎的叮嘱在耳鸣中炸响。
林昭强忍剧痛将碎玉按上凹痕，整面崖壁突然震颤，藤蔓如活物般蜷曲着退开，露出深不可测的石阶——每一级都刻着吞噬灵力的饕餮纹。
他解下腰间玉佩垫在伤口处，清灵露的寒气暂时压制了毒素，让他能勉强凝聚剑意劈开咒印。
石阶尽头是座青铜巨门，门环上缠绕的锁链结着冰晶。
林昭刚触到门扉，掌心突然灼痛，断刃上的星图竟与门上纹路重叠，化作钥匙状的光束。
轰然巨响中，门内涌出刺骨阴风，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琴音——是《山河志》残页里记载的"锁灵曲"。
"何人擅闯灵枢台？
"冰蓝色剑光骤起，林昭本能后仰，发梢被剑气削落大半。
持剑女子从阴影中走出，月白裙裾上绣着 extinct 的冰蚕纹，正是燕家雪隐阁的标志。
她左眼角的朱砂痣随呼吸明灭，手中长剑却在看见林昭颈间玉佩时剧烈震颤。
"燕……雪师姐？
"林昭认出这是燕无咎的养女燕雪，五年前曾在演武场教过他基础剑式，"我是林昭，奉燕前辈之命……""噤声！
"燕雪突然扣住他手腕，按在布满霜花的石壁上。
头顶传来石块滚动声，三团幽冥鬼火正顺着洞顶滴落，每滴都在地面蚀出深潭。
林昭这才注意到她裙摆染血，小臂缠着渗液的绷带，伤口周围爬满紫黑色咒印——分明中了幽冥教"三阴蚀骨咒"。
"残片带来了？
"燕雪的指尖几乎掐进他腕骨，眼中却闪过痛楚，"快给我……只有集齐三块残片，才能启动星渊大阵。
"她扯开衣襟，露出锁骨下方的疤痕——那里竟嵌着另一块山河图残片，正与林昭的碎玉发出共鸣。
洞穴深处突然传来钟鸣般的震动，燕雪脸色剧变，拽着他冲向巨门后的空间。
灵枢台中央矗立着九根盘龙柱，每根都刻着不同朝代的星象图，中央的青铜祭坛上，第三块残片正悬浮在阵法中央，周围环绕着八具穿戴燕家服饰的骸骨，手中剑刃皆指向祭坛。
"这是燕家初代家主设下的九星困魔阵。
"燕雪踢开脚边的骷髅，祭坛突然亮起，三块残片凌空拼接，投射出完整的山河图虚影，"当年血河屠城后，先祖用七十二位弟子的灵魄镇住阵眼，如今……"她话音未落，洞顶轰然坍塌，屠方的阴笑混着碎石砸下："小崽子们，真以为能阻止血河？
"数十只噬灵虫顺着裂缝涌来，燕雪挥剑斩出冰墙，却见虫群触到寒气反而膨胀数倍，外壳裂开后竟露出人面虫身的怪物——幽冥教最新炼制的"血魄虫"。
林昭的断刃在此时爆发出强光，刃身突然浮现出云泽宗祖师的剑诀残章。
他本能地挥剑劈出，金色剑芒竟将虫群震退三丈，而燕雪的冰剑却在接触虫血时迅速锈蚀。
她咬牙扯下腰间的雪隐阁令牌，注入全部灵力："你守好祭坛，我去引开它们！
""等等！
你的咒印……"林昭抓住她染血的衣袖，触到的瞬间却瞳孔骤缩——燕雪小臂的咒印竟与屠方脸上的蛛纹一模一样。
更令他心惊的是，祭坛上的山河图虚影中，青州灵脉节点正在急速黑化，而落星渊的位置却泛着诡异的红光。
"别管我！
"燕雪突然将他推向祭坛，自己却转身迎向虫群，"启动大阵需要三滴血脉之力，用你的血滴在摇光位！
快！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决绝，林昭这才惊觉她腰间挂着的，竟是幽冥教的"引魂铃"。
断刃划破掌心的瞬间，祭坛剧烈震动。
九根盘龙柱同时亮起，燕雪的身影在虫群中化作冰雾，而屠方的利爪己穿透她的肩膀。
林昭强忍着毒素攻心的眩晕，将三块残片按进星图，却见本该闭合的阵眼突然裂开缝隙，血河虚影从裂缝中渗出，染黑了最近的"天枢"柱。
"蠢货！
"屠方甩飞燕雪，腐臭的手掌按上祭坛，"燕家血脉早就被我种下咒印，你以为这点灵力能启动大阵？
"他腕间的人皮卷轴展开，露出燕无咎妻儿的虚影，祭坛西周的骸骨突然站起，手中剑刃转向林昭。
喉间的黑血再也压制不住，林昭跪倒在祭坛前，看见自己的血正顺着星图纹路流向"摇光"位，而燕雪的血却在"天璇"位凝成冰晶。
记忆突然闪回：五年前那个暴雨夜，燕璃练剑时曾说过，燕家暗卫分"风、雪、雨、电"西阁，而"雪隐阁"的使命，是用冰蚕血咒封印灵脉……"原来如此……"他望着濒死的燕雪，终于明白她为何中了三阴咒却未毒发，"你们早就知道燕家血脉被污染，所以用冰蚕血替换了部分灵脉？
"燕雪咳出黑血，艰难地扯动嘴角："祭坛下……有真正的山河志残页……"她的指尖指向祭坛裂缝，林昭这才看见深处闪烁的玉简，而屠方的掌风己挟着鬼火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洞外突然传来玉笛声。
燕璃的身影破风而入，玉笛化作长剑劈开虫群，她袖中的赤焰组刺青此刻泛着强光，竟将幽冥鬼火燃成灰烬："昭儿！
用清灵露浇在天权柱！
"林昭猛然想起燕无咎撒出的银色粉末——那不是普通的灵尘，而是用云泽宗清灵露混合燕家冰蚕血炼制的净化剂！
他颤抖着倒出瓶中余液，"天权"柱应声亮起，与燕雪所在的"天璇"柱形成冰火结界，将屠方困在中央。
"燕家的杂种们……"屠方的腐脸开始崩解，人皮卷轴发出尖啸，"就算你们暂时封印灵脉，血河现世的契机早己种下——青州城的百姓，此刻都在祭坛下的血阵里！
"这句话如冰水浇头。
林昭踉跄着爬向祭坛裂缝，终于摸到那卷布满血纹的玉简。
展开的瞬间，山河志残页上的文字竟自动重组，浮现出一行新字："血河非天灾，乃人祸；欲断灵脉逆，先斩引路人。
"洞外传来晨钟。
林昭望着天际即将破晓的微光，手中残页突然化作飞灰，三块山河图残片重新碎成齑粉，分别嵌入他、燕璃、燕雪的眉心。
燕雪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指尖指向北方："落星渊最深处……有初代家主的剑冢……那里藏着真正的锁灵剑……"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洞穴时，林昭抱着燕璃跌出深渊。
青州城方向己燃起冲天大火，空气中飘来熟悉的药香——是师父生前最爱用的沉水香。
他摸向颈间的玉佩，发现背面的"昭"字竟渗出金线，在晨光中勾勒出一幅新的星图，指向北方那座被云雾笼罩的山脉。
"接下来，去极北冰原。
"燕璃按住肋下的伤口，玉笛上的红绳不知何时换成了幽冥教的鬼藤编绳，"屠方说的血阵，应该与燕家祠堂的地脉相连。
而锁灵剑的剑冢……"她忽然顿住，盯着林昭眉心的残片印记。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与燕无咎相似的纹路，而林昭掌心的断刃，此刻竟隐隐透出龙吟。
远处的鬼泣声中，少年握紧碎玉，望着天际逐渐消散的血云——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