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学的香樟叶落满自行车棚顶，远处传来跑操的哨声，惊起几只灰雀。
这是父母工作调动的第三座城市。
父亲任职的化工厂在城郊，母亲新开的早餐店还没装好招牌。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挂着十年前合唱团的金奖照片，玻璃框里穿海军领制服的少女，眉眼像极了今早在校门口瞥见的男生。
"林同学？
"班主任王老师敲了敲讲台，"做个自我介绍吧。
"粉笔灰簌簌落在第二组第西排的课桌上。
林小满攥着书包带，听见后排女生嘀咕："听说她爸是车间主任..."忽然有琴声从走廊渗进来，是《天空之城》的小提琴版，音色清泠如融雪。
"周予安又在逃课练琴。
"王老师皱眉推了推眼镜，"林同学坐那个空位，旁边同学多照顾新..."课间操的混乱中，林小满的素描本被人撞落。
她蹲身去捡时，瞥见地板缝里有枚海军蓝纽扣，边缘磨得发亮。
前排扎双马尾的女生突然凑近："快藏起来！
周学长会杀人的——这是他爷爷的遗物。
"广播体操音乐骤停的刹那，有人踩着香樟树影冲进教室。
林小满抬头，正迎上少年薄荷味的喘息。
他校服第二颗纽扣的位置别着枚旧铜扣，和地板缝里那枚正好成对。
"还给我。
"周予安摊开掌心，腕骨处有道浅疤。
林小满慌忙递上纽扣，触到他指尖的老茧时，听见后排倒抽冷气的声音。
双马尾女生突然扯她衣袖："你知道上周三班花捡到这扣子，被他瞪哭的事吗？
"话音未落，周予安己转身离去，海军蓝衣角扫过门框，惊落一树蝉鸣。
午后的音乐教室浮着柠檬清香。
林小满被临时抓来顶替请假的钢琴伴奏，谱架上《天空之城》的乐谱边角卷曲，像是常年被手指摩挲。
她试弹到第二小节时，窗边突然泄入一缕小提琴声。
周予安倚着百叶窗调弦，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栅栏影。
当钢琴与小提琴的旋律第一次交汇时，林小满发现谱面空白处画着星星，正好对应她容易出错的升降调。
"休止符不是终点。
"周予安不知何时走到钢琴旁，铅笔尖轻点某个音符，"是给你换气的时机。
"他袖口蹭过琴键，落下几星松香粉末。
排练结束的暮色里，林小满在器材室发现半本旧琴谱。
泛黄的扉页上，钢笔字写着"给安安的五岁礼物"，谱面间夹着张褪色的海边合影——穿水手服的老人抱着幼年周予安，背景是艘漆着"海鹰号"的巡逻舰。
"爷爷是守岛老兵。
"周予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他抽走琴谱，指腹抚过老人胸前的勋章："这扣子是他制服上的，说能镇住风浪。
"晚自习的暴雨冲刷着走廊瓷砖。
林小满帮音乐老师整理乐器时，听见办公室传来争执声："...予安必须报本校高中部..."透过门缝，她看见周父的鳄鱼皮鞋正碾过一张德国明信片。
回家路上，林小满在便利店遇见躲雨的周予安。
他校服淋得半透，正用纸巾擦拭琴盒上的水渍。
货架阴影里，两人分食一袋红豆面包时，他忽然说："我改过乐谱里的星星记号。
"雨停时月亮出来了。
林小满翻开被塞进书包的琴谱，发现那些星星连成了猎户座的形状。
最亮的参宿西位置上，画着个小小的船锚。
这天夜里，父亲带回的化工简报中，某篇关于德国乐器厂的报道被折了角。
林小满将周予安给的柠檬茶瓶摆在窗台，看月光把玻璃上的水痕照成海潮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