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宋原结婚的第三年，苏念雪离婚回国了。他开始频繁晚归，身上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水味。
我以为是我做的不够好，没能挽留他的心。直至有一天，听到电话那头他漫不经心的语气。
“如果不是为了我爸，我这辈子不可能和李书舒结婚。”“她和念雪当然不能比。
”我恍然明悟，原来这三年，他从未爱过我。想到自己还有不到半年的生命，
我果断提出离婚远走。而宋原，却一反常态追到我住的地方，跪在门外祈求原谅。
我冷眼看着他，心里却止不住激动。他终于还是成为了我手里的刀。
我蹲在打工的面包店后门，想给宋原打电话。通讯录的界面，被反复点开又退出。
我捂着简单包扎过的伤口，最终还是拨了过去。对面过了许久才接。声音很嘈杂，
显然是在某个热闹的场合。有个人声问宋原和我是怎么结婚的。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如果不是为了报恩，我这辈子不可能和李书舒结婚。”“她？
她和念雪当然不能比。”我的心脏停了一瞬，所有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那边喊着宋原的名字，手机似乎不在他手里。过了一会，他的声音清晰起来。“有什么事吗？
我今晚有点事，不回家吃饭，你不用等我。”“......没事，好的。
”“对了你刚刚有没有听到......算了。”那边传来忙音，
我呆呆地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眼泪不知何时涌出来，被深秋的风吹过。留下冰冷的凉意。
我和宋原结婚三年。而我喜欢他，已经有快九年了。那时他父亲身患重症，时日无多，
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看到他成家。宋原急需一个妻子，我毛遂自荐成为了宋太太。
他和苏念雪分手后，整个人变得冷冰冰。不爱说话，经常板着个脸，让人难以接近。
但我不在意。我执着地紧紧地把这块冰捂在怀里，终于等到它消融的那天。
我们慢慢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他早出晚归，我亮着一盏灯等他。我向妈妈祈祷，
希望就这样幸福下去。但这场美梦，实在破碎地太快。快的像是我的一段臆想。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头有些昏沉，身上的衣服也沾了灰。
等着我回来的婆婆讥诮地嘲讽。“看看你那寒酸的样子，别出去给我的好儿子丢脸。
”她一直中意苏念雪做自己儿媳妇，因此对我没什么好话。“卡呢？快给我。
”她施舍般朝我伸出手。我习惯性地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张卡，递给她。“算你识相。
”她得意地接过卡，仔细放进了钱夹。“啧啧啧，你这穷酸模样，真像个捡垃圾的，
怪不得我儿子喜欢跟念雪在一起。”“像你这种人，能跟他结婚就该谢天谢地。”我太累了，
没有力气回应她，只是坐在沙发上沉默。她觉得无趣，扭头走了，高跟鞋踩得啪啪响。
我在客厅等了很久，迷迷糊糊睡过去。一直到开门声响起，我才从昏沉的睡意里惊醒。
宋原随手打开客厅的灯，我和他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怎么还没睡？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在沙发上不小心睡着了。”我细细看着他，
笑了笑：“听见你回来就醒了。”他没说什么，神色很平静。我走上前接过他手上的外套，
雪松的气息混着玫瑰花的香味，一齐冲进鼻腔，令人作呕。这是苏念雪最喜欢的香味。
在她大学霸凌我的四年里，这个气味一度成为我的噩梦。而现在，我的老公，
稀松平常般染着这股气味进入了我们的家。也许我应该开口问他点什么，但又觉得没意思。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和他之间只剩下无话可说。“对了，
今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没听到什么吧？”他突然开口，还是熟悉的冷硬语气。“什么？
”我若无其事地回问。“没有，是我想多了。”“我先睡了。”他丢下这句话就往卧室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伤口。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因为要去给妈妈扫墓。
按照惯例给宋原做好早餐后，我出门了。自妈妈去世后，爸爸也有了新家庭。
我像个脏兮兮的皮球，辗转于各种亲戚之间。直到高中遇见宋原，这种境况才改善。
他很有正义感，见不得班上人欺负我，总是为我出头。“李书舒你别总是哭，以后我罩着你！
”那时，他像个哥哥一样照顾我，仿若照进我贫瘠生命里的一束光。那么耀眼，那么温暖，
好像把我湿淋淋的委屈都烘干了。我怎么会不爱上他呢？站在妈妈墓前，我放上一束白百合。
“妈妈，我快要去陪你了。真好啊，又能见到你了。
”“宋原他......可能对我也没有多喜欢吧。不过这样也好，我忘不了那场车祸，
日日夜夜都在想。”我在妈妈墓前絮絮叨叨。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
回去路上遇见宋原是个意外。我站在路边等车，一辆熟悉的黑色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
露出宋原的脸。以及坐在他副驾的苏念雪。“书舒，我就说嘛，看着好像是你站在路边。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啊？”她笑容甜美，眼睛里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再听到她的声音我仍旧止不住恐惧厌恶。“不了，我打了车。你们走吧。
”和这种人待在一个空间只会让我窒息。“取消掉，然后上车。”宋原看着我，语气很强硬。
苏念雪脸色难看了一瞬，随即又笑着说：“是呀书舒，你又不是不知道原哥心软。
我脚扭了一下，他就说要送我回家。”听到这话，宋原无动于衷。我突然觉得很累，
身上也开始痛起来。“真的不用了，我等会还有事，你们先走吧。
”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被病魔折磨的模样，太不好看了。“随便你。”宋原似乎有些恼怒，
当即开车走了。真是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我知道他心口不一，从前觉得这样很可爱，
所以总有无限的耐心哄着他。但是现在我真的累了。应该是从确诊的那天开始吧，
我的心就慢慢死了。上个月，我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拿着肝癌的诊断书。周围熙熙攘攘，
艳阳高照，我却感觉坠入寒冰冷窖。生活总是对我开玩笑，赐我美梦，又毫不留情揉碎它。
我木然点开手机，盯着联系人的界面看了很久。犹豫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宋原。突然，
手机推送了一条消息，苏念雪的微博更新了。我忘记是什么时候关注的她，但鬼使神差地，
我点开了那条消息。苏念雪发了一条博文，18岁说爱我的人来接我回国啦，好久不见，
还是那么帅气！配图是她和宋原的合照，两个人站的很亲密。
宋原只要和她在一起总是会那么开心，以前是，现在也是。在我确诊癌症的这一天，
我的老公，在接他的前女友回国。人生真是讽刺。但更讽刺的是，
我接到了那通我期待已久的电话。九年前，那个雨夜，撞死我妈妈的凶手。是苏念雪。
当天晚上宋原意外地准时回家了。我忍着腹部的不适给他做了一顿饭，全是他平时爱吃的。
他曾经说可以请个保姆，不用我忙这些。但被我拒绝了。我知道他有胃病，总是不按时吃饭。
对于我喜欢的人，我总希望亲手照顾他，不想假手于人。于我而言，对他好也是一种幸福。
我们面对着吃饭，相顾无言，只有碗筷的声音。饭后，他拿出给我的礼物。
是一枚带粉钻的戒指。钻石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像一颗耀眼的小恒星。宋原替我戴上了它，
像是结婚仪式上新人许下海誓山盟。也许，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是应付别人的呢？
我像坠入蜘蛛网的猎物一样挣扎。宋原亲了亲我的手，“当时看到就觉得很适合你，
现在看来果然没买错。”“你喜欢吗？”他的眼睛注视着我，看上去无比深情。“我很喜欢。
”沙漠里的旅人只要喝到一口水，就能坚定地走下去。他走上前抱住我，小心翼翼地吻我。
我听着他胸口蓬勃的心跳，腹部又开始痛起来。夕阳西垂，投在落地窗上的光越发黯淡。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我快要死了。早上送走宋原上班后，我又匆匆赶去面包店上班。
婚后，宋原给了我一张他的卡，让我尽管刷。他不希望我出去上班，想让我过得舒适一些。
但我平时也就买买菜，花销不大。这件事不知怎么被宋原母亲知道，她找上门来骂我是米虫。
此后每个月她都会找借口要走卡，等月末里面的钱花完再还给我。为了应付家里的开销，
我只好找了一家面包店的工作。“书舒，有个大订单要送，家里有点事，我得带孩子去医院，
你能不能帮我送一下？”店长是个和善的姐姐，对我一直很好，我当即答应下来。
“地点我等下发你，我先走了啊，多谢你了！”我笑着挥手送别她。地点很快发过来，
恰好是宋原公司。我不经常来这里，到达时询问了前台人员，
她带着我坐电梯上到了宋原的办公室。为了不让宋原发现我在偷偷上班，
我打算放下面包就走。但办公室的门毫无预兆地打开，我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苏念雪。
以及跪在地上为她上药的宋原。苏念雪一脸惊讶，“书舒，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原哥就是看我受伤了给我上药。”她语气惊慌，但我听得出里面的得意洋洋。
宋原这时才意识到我来了。他看见我的装扮，面露不悦：“不是给了你卡吗？
多少收拾一下自己。还有，你怎么来了？”我走进办公室，想和他解释。
但看到了碎在角落的吊坠，我疯了似地冲过去。吊坠摔的四分五裂，只剩一根红绳还完好。
我小心翼翼把碎片捡到手上，巨大的愤怒将我吞噬。“宋原，这是你摔碎的？
不和我解释一下吗？”我厉声质问，语气尖锐。握着碎片的手微微颤抖。
这个吊坠是我送他的，他答应我一定会珍惜对待。但他转头就忘了。
宋原似乎没想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间愣住。“书舒，你怎么对原哥这样说话啊？
不就是一个吊坠吗？大不了再买一个补给你，别这么计较。”苏念雪的手攀上宋原，
露出手上和我同款的戒指。粉钻微微闪耀，光芒那么刺眼。“你别怪原哥，
那个吊坠是我不小心弄碎的......”宋原反应过来，
开口止住了苏念雪：“是我弄碎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下次补给你一个好不好？
别生气了。”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平安坠，我把它给了宋原，希望他也能平安顺利。可现在，
它不可逆转地碎了。腹部越来越痛，我不得不依靠旁边的办公桌站直身体。
苏念雪躲在宋原身后用口型向我***。我的恨意越发强烈。既然我必定要死，
那在我死之前一定要替妈妈报仇。我不会放过苏念雪。宋原看我状态不对，急忙上前扶住我。
只是他一接近就被我挥开。曾经万分喜爱的容颜如今看来，也变得面目可憎。
我径直离开了这座大厦，宋原想追出来，但身后苏念雪在大声喊痛。他纠结之下还是回头了。
我知道宋原对我有爱意，只是那爱意太稀薄，抵不过她们的青梅竹马之情。
在我和苏念雪之间，他始终选择的都是后者。我不知道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但我知道，
我的心已经彻底死了。宋原这个名字，被我彻底从心里剔除了。回到家后，
我迅速收拾起自己的行李。而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准备签字。电话响起，
那头是宋原。“书舒，吊坠的事情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我再买一个给你，好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话里对我低头示弱，这算是破天荒头一回。但我不会再原谅他。
“永远不可能再有一样的吊坠了，宋原。”“好，那你要什么样的我再去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