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坠十日纪

灵均的手掌被扶桑树皮的纹路硌得发疼时，才真正相信 “巨树通天” 不是老人口中的胡话。

他仰头望去，树干粗壮得要二十个攀木族人手拉手才能围住，树皮是淡金色的，纹路里嵌着细碎的光点 —— 那是十日的光透过叶片缝隙，在树身上烙下的痕迹。指尖蹭过纹路，能摸到微弱的震颤，像巨树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暖意，顺着掌心钻进四肢百骸，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别愣着，” 头顶传来羲和的声音，她的白色裙摆在风里飘着，像一片会发光的云，“再往上走，温度会越来越低，抓紧藤蔓。”

灵均赶紧跟上。他是攀木族百年里第一个被观星族选中的学徒，昨天族长把 “星砂手链” 套在他手腕上时，族里的老人都在叹气：“月宫是神待的地方，凡人去了会被十日灼伤。” 可此刻，他只觉得兴奋 —— 那些在族里听了无数遍的传说，终于要变成眼前的真实。

攀爬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抵达了 “树栖族聚落”。那是建在巨树枝桠间的悬空木屋，屋顶铺着巨大的扶桑叶，叶片边缘卷着，像天然的瓦片。树栖族的人从木屋窗口探出头，他们的头发是淡绿色的，瞳孔里映着十日的光斑，看到灵均手腕上的星砂手链，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羲和圣女，” 一个树栖族长老从藤蔓桥上走来，他的拐杖是用扶桑枝做的，顶端嵌着一颗透明的珠子，“今年的‘光露’还没收集够，观星族又来借树道，是要去月宫做什么？”

羲和停下脚步，指尖轻轻点了点长老的拐杖：“不周山方向的天体最近有些异常，要去月宫观测。光露我们会加倍还，不会影响树栖族的收成。”

“异常？” 长老皱起眉，拐杖顶端的珠子微微发亮，“老人们说，十日的光最近变弱了，是不是…… 天要变了？”

灵均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出发前，族里的孩子唱的童谣：“十日悬天，扶桑撑地，天若倾，地若裂，只剩孤日照尘寰。” 当时他只当是儿歌，可此刻看着长老凝重的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羲和没有回答，只是拉着灵均往更高处走。树栖族的木屋渐渐变小，风里开始夹杂着细碎的冰晶 —— 他们快到 “大气层过渡带” 了。灵均的星砂手链突然发烫，手链上的星砂一颗颗亮起来，在他手腕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挡住了越来越强的寒气。

“前面就是‘光雾层’，” 羲和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穿过这里，就能看到月宫了。”

灵均跟着羲和走进一片乳白色的雾气里。雾气里满是细碎的光点，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飞，他伸手去抓，光点却从指缝里溜走，留下一丝冰凉的触感。突然，雾气散开一道缝隙，灵均下意识地抬头 ——

十轮太阳悬在天空，像十个巨大的火球，它们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云层染成了金红色。而在十日的下方，巨树的顶端刺破云层，一直延伸到月亮旁边 ——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月亮，它比族里描述的大十倍，表面能看到淡淡的环形山，山脚下似乎有一片发光的建筑，像嵌在月亮上的宝石。

“那就是月宫观测台，” 羲和的声音里带着骄傲，“是观星族的祖先建造的，从那里能看到所有天体的轨迹。”

灵均看得发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星砂手链。他突然想起树栖族长老的话，想起族里的童谣，想起出发前母亲偷偷塞给他的 “平安符”—— 那是用扶桑树皮做的，上面画着十个太阳。

“羲和圣女，” 他忍不住开口，“树栖族长老说十日的光变弱了，是真的吗？天…… 真的会变吗？”

羲和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他。她的瞳孔里映着十日的光，却带着一丝灵均看不懂的复杂：“天地的平衡像扶桑的根，看起来稳固，可只要有一点外力撬动，就可能崩塌。我们去月宫，就是要守住这份平衡。”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的不周山方向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快得像错觉。灵均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红光已经消失了，只有十日的光依旧照着扶桑，照着这片他从未离开过的土地。

可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他不知道那道红光是什么，也不知道羲和说的 “外力” 是什么，但他隐隐觉得，自己即将看到的，或许不只是传说中的月宫，还有一个即将开始改变的天地。

羲和已经继续往上走了，她的白色裙摆在光雾里若隐若现。灵均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腕上的星砂手链，快步跟了上去。扶桑树巅的晨光落在他身上，温暖得像母亲的手，可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