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总是写这一类的短句，以期自省。

实际上现在看来有一些发傻。

她有一个哥哥，叫何泽。

不是亲哥哥，但不妨碍他们之间的情谊胜过亲兄妹。

除了总是带她去琴房练琴，何泽还是蛮好的。

每天放学，她和何泽就准时出现在音乐系的楼里。

她不喜欢那个花白胡子的教授，也不喜欢闷热的琴房。

节拍器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心也一下一下地敲着。

她得空就看一眼手上的表，“还不下课。”

窗外传来了令人厌烦的手风琴声。

可比起这闷热的琴房里的景象，连手风琴也变得毫不恼人了，变得可爱可亲。

下课之后，夏辰和何泽要越过几道高墙，才能回到家里。

夏无和苏如总是忙，年纪大了，仿佛也不怎么会照顾小孩。

于是何泽就承担了一半陪夏辰玩耍的责任。

也许是因为都是独生子的缘故，两个人惺惺相惜，虽然差了十岁，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何泽家里有琴，可家长却不许他弹。

夏辰对此并不能理解，喜欢就让他去做嘛。

何泽淡淡地说：“玩物丧志”。

夏辰：“好一个玩物丧志，玩电脑游戏就不是玩物丧志？”何泽没再言语。

何泽：“多出去和人玩耍，少呆在家里。”

夏辰：“不去。”

她低头描着结构图。

空闲着的周六上午，夏辰都选择一个人去新华书店，安安静静的在书架的深处看各种奇奇怪怪的书。

书店里有个奇怪的小孩儿，夏辰一早就盯上他了。

每次来的比夏辰还早，每次借的还都是同一本书。

夏辰连续去了一个月，他还在借那本书。

夏辰觉得奇怪，偷偷地跟着他。

他看书极慢，兴起处还要拿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夏辰怀疑他是不是有阅读障碍。

夏辰实在太想开口问一问他，但是夏辰不善于和陌生人交流，说一句话也许真的能要了夏辰的命。

今天他又来了，夏辰像往常一样偷偷地跟着他。

见他拣了一本《哈利波特》，她也拣了一本《波西杰克逊》看。

不知是什么缘故，他倒走回来，夏辰急忙撤到一旁的书架后，却听见他的脚步停在大概离她三个书架远的地方。

她舒了一口气。

在上学路上夏辰和尹风讲，“我和你说，他读的真的太慢了，急死我了。”

尹风忍不住嗤嗤的笑，她太知道夏辰了，夏辰想把世界上所有人的生活安排的像她心里的标准日程表一样。

把所有人的行为规范到自己定的标准里。

“你让他慢慢读呗，又不影响你读的速度。”

“我就是着急。”

尹风隔空都能看到夏辰沮丧着的脸。

“着急也没办法不是，你就让他做那条漏网之鱼吧。”

尹风总是想的很开。

像夏辰那样一天浏览十几本书的人，毕竟是少数。

尹风抿了一口水，“迟了，去上课吧。”

被裹挟在浅蓝草绿里的尹风笑意盈盈，像极了春天。

二、变局尹风这类人生来便是要灼灼地在别人眼里闪光，恣意狂放地盛开的。

最好的地方是，这样的美好总是不经意地被展示出来，连尹风也从未意识到，她是那样一种难得一现的风景。

不开口的尹风，永远是一幅颜色娴静，姿态优雅的仕女像。

但到了台上，她就变得身姿翩跹，神采飞扬。

夏辰不是，她更钟意黑色，灰色，深蓝和白色，以及诸如此类，各种能让她无声无息消失在人群视线里的颜色。

她享受做一滴无色的融在海里的水。

夏辰不喜欢粉色。

也不是对粉色有敌意，是因为她总感觉在自己喜欢上粉色的一瞬间，就立刻要被塞到无数充满着活力和希望，成天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儿里，置身于喧嚣和拥挤当中，欢乐到喘不上气来。

况且一个面色惨白的小孩，实在也不适合亮色。

夏辰不喜欢上学，总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逃避上学。

她神经脆弱，听力和嗅觉异常敏感。

但是有这些特质的她和普通人也没有差别。

砸在她脑子上的，首先是分数，其次是“变的正常”。

分数是家长最看重的，但不是夏辰的家长最看重的。

夏辰的家长，觉得夏辰能变正常才是最重要的。

夏辰看重的是分数，说的更清楚一点，她更看重一种接纳感。

她觉得在冷冰冰的分数体系当中，她是被接纳的。

在活生生的人群中，她却感到处处是疏离和排斥。

夏辰：“什么是正常？什么又是不正常？”“正常就是和大家一样。”

“无论你是正常还是不正常，都要写作业。

问这个干嘛？”“正常就是没有改变，十几年如一日的相似。”

夏辰觉得这些都不是答案。

因为按这些标准来看，她是正常的，但父母又说她不正常。

“魔镜魔镜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变正常？”她对着落地镜自言自语。

她依旧天天随着何泽去学琴。

本来是可以去做别的事的，可是夏辰愿意坐在何泽身边。

只是何泽喜欢学琴，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

夏无以为她真正对音乐有兴趣，也让她去学。

左不过是弹着一个又一个重复的音阶，一个又一个重复的小节。

上课先检查作业，再教授一首新的曲子。

夏辰双手不协调，偏偏要被押来学这讲左右手配合的弹琴。

每个从她指尖流淌出来的音符都承载着深深的怨念，每一曲都是对自己用的琴的刻骨诅咒。

遗憾的是乐声并不能讲出人话，所以夏辰的郁闷也根本就无处表达。

夏辰偷偷地和尹风讲：“我和钢琴，有它无我，有我无它。”

终于她有一天鼓起了勇气，找到了夏无：“我不学了，我不喜欢。”

夏无没有惊讶：“好，不喜欢就不学了。”

意料之中，毕竟夏家养孩子，十分随意。

既没有别人家的野心，也没有别人家的规矩。

夏辰怎么长，全凭造化。

只有何泽还很宝爱这个妹妹，觉得她孤单还傻。

不料夏辰看何泽，也是一样的眼光。

后来何泽走了，满载着他的船模、弹壳和电子设备走了。

他要去异乡读大学，可何泽走了之后就再没有人能和她一起打球，一起射箭，一起骑行，一起滑冰了。

就算他回来了，何泽也不是离开时的何泽了。

他马上就要继承家里小小的产业、结婚、生子、变老，变成一个正常人，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何泽：“英雄相见恨晚。”

夏辰：“是，你我相见恨晚。”

送走何泽的周末，她骑自行车骑了二十二公里，到了郊外的一片荒地上。

对着荒地大喊：“何泽你不要回来了，我恨透你了。”

“我恨透你了。”

“我真的真的恨透你了。”

然后又骑车回去。

苏如把何泽给她留下的一叠游戏盘，一摞书和一盒零钱转交给夏辰。

“留零钱是怎么回事？”掀开散乱的纸币，盒底铺满了一层硬币。

硬币下是一张纸条——“自己去买雪糕。”

夏辰边哭边喊：“我不买雪糕，把你的钱拿回去。

我以后再也不会吃雪糕了。”

转天夏辰顶着红红的眼睛去上学，尹风关切的问发生了什么。

“没事儿，熬夜熬多了，熬红眼了。”

一转眼夏辰也高中毕业了。

拍毕业照当天，夏辰特地到尹风的学校去看尹风。

尹风站在很远的地方，看到夏辰就高兴的跳起来向她招手。

夏辰穿过人群，向尹风走去。

“辰辰，这是林辜，他文章写的可好了，是校报记者。”

夏辰抬眼看清了对面人的面孔，微笑着伸手“幸会幸会。”

手握的无比用力。

直到林辜抽回自己的手的时候，他手背上发白的指印还历历可见。

夏辰回去连夜找到了署名林辜的所有文章。

惊讶的发现林辜的观点和自己竟然有百分之***十的重合度。

她对林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连她自己都写不出来的东西，天下居然还有人能写的这么细致，这么好。

她的表达障碍突然消失了，眼前长出一条光明大道。

林辜认得面前的这个人，多年不见，相貌上居然没有发生一点变化，太诡异了。

当初他在书店看书的时候，她就一直偷偷地跟着他。

林辜只觉得奇怪，那个奇怪的小女孩儿，每次都用不甚高明的手段跟踪自己，也不会掩藏自己。

很多时候自己做完笔记，一回头，就看见她死死地盯着自己。

要不是年纪太小，真的太像个定时蹲点的人贩子了。

一次把十多本书摞在座位旁边，狼吞虎咽，一看就消化不了书里的精华。

真想给她个警告。

可据他的判断和观察，她也不像是那种听劝的人，索性不再理她。

后来他到肯德基吃饭，才刚取了餐，就听到靠门口的位置有人突然一阵暴哭惨叫。

他定睛再一看，还是书店遇到的那个小姑娘，正对着窗外满脸愤恨地啃着鸡翅。

她脸上挂着泪痕，面前狼藉一片。

怎么就没个女孩子应该有的样子呢，姑娘家家的一点也不注意形象，这可是公众场合。

林辜皱了皱眉，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避开那个人间惨剧现场。

这，现在握的这只手，不握也不是，握了也不是。

她倒是神情自然，手几乎都要握碎了，还没撒开。

算了，先撤为敬。

所以他抽回了手。

对方像是刚刚回神，林辜诧异极了。

“不了，之后最好不要和她有来往。”

三、破局林辜和夏辰有关联这件事，是出乎夏辰意料之外的。

她试着给这件事找过符合逻辑的理由，结果是没有。

“你喜欢我什么。”

夏辰很认真的问。

“可能是头脑一热。”

夏辰自忖仅是中等姿色，也从来没有展示过自己的任何才能。

按夏辰的逻辑，林辜的喜欢来的莫名其妙。

但是夏辰明确的知道自己喜欢林辜。

他发来的消息口气像极了何泽，不是像何泽那样温柔明亮的人，没办法散发出这样的气息。

她看到“小姑娘”的时候一瞬失神，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她小姑娘了。

除了何泽，没有人对她用过这种充满庇护所气息的称呼。

好像被叫做小姑娘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用夏辰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的方式，度过开心的人生。

林辜唱的歌夏辰听了不下一百次。

走路时听，等电梯时听，骑车时也听。

夏辰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对林辜的需要。

夏辰需要听到林辜的声音，需要见到林辜，需要感受到林辜的情绪。

林辜不在的时候，夏辰的生活就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只有林辜能做这个空洞的填充剂。

林辜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夏辰闻遍了香水小样，才找到了相似的。

有林辜的夏辰是盲目的，是自负的，不在意年岁的流逝，不在意没有成就的窘迫，不在意肆意挥霍的精力。

夏辰写一首又一首的诗赞他，写一篇又一篇的文讲他。

一向不曾熬夜到凌晨的夏辰，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常常通宵。

夏辰对林辜的需求和对其他人的需求是显著不同的。

夏辰对林辜充满了探求的欲望，是有别于他人的探求。

她想像了解名人传记一样了解他经过的人生。

不满足于只了解这个交叉点上，以及这个交叉点后的事情。

她想拥有所有的林辜。

“可惜林辜会弹琴。

他要是不会，可就太好了。”

知道林辜会弹琴之后，夏辰的脑子里早把焚琴煮鹤，快意酒肉的画面演了不下百遍。

她打开了林辜的歌单。

“年纪轻轻，怎么老是听一些我父母那辈人才听的歌曲？”夏辰好静，林辜也好静，一时间夏辰不知道怎么能劝服他去运动，毕竟自己都不能以身作则。

在遇到林辜之前，夏辰保持着单调枯燥的生活，戒掉声色，独自枯坐在自己构造的世界之中。

接触到林辜的生活之后，只觉得花花世界，万般新鲜。

夏辰：“你知道我有个哥哥吧。”

尹风：“知道。”

夏辰：“我经常病，很多东西父母都不允许我吃。

他劝我父母放开对我的限制。”

何泽带着夏辰溜到饺子楼吃炸奶皮，下小馆子吃杂碎粉。

冬天到冰场上啃糖葫芦，夏天去公园里吃糖水冰棍。

更不提钓鱼，捞蝌蚪，养猫，遛鸟。

短发工装裤的夏辰跟着何泽到处瞎跑。

她知道何泽嘴挑，总觉得让他和自己吃小馆子是委屈他。

何泽郑重其事的说：“在哪吃不重要，得吃喜欢的东西。”

夏辰：“所以我就被带的特别挑食。

一方面挑营养，一方面挑口味。

可是我在我哥哥面前总有一种自卑感。

哥哥长得好，家境好，脾性好，擅交际，数学特别好。

虽然一般人在他面前也会自卑，但是那样的自卑，被我下意识地放大了无数倍。

我一度觉得数学学不好是我的问题，我父亲数学好，母亲数学好，连哥哥数学也好。

看着我的分数，我很难受。

总是很难受。

之后我成为了王奇的学生。

我是没见过不看成绩，一上来问我有什么爱好的老师。

我想说读书，听起来又俗气。

想不说看书，又确实没有别的爱好。

你猜我说什么？我说做数学题。

老师当时就愣住了。”

尹风：“典型的夏辰做派。”

夏辰：“但是讲实话，我不爱做数学题。

我当时真的觉得，我只喜欢数学学得好的人。”

尹风：“然后你遇到了林辜。”

夏辰：“然后我觉得，我喜欢的不是数学好这个特质。

是因为我喜欢的人数学都好，我就以为我喜欢这个特质。

见到林辜之后，别说是学高数，让我去转数学系我都立马去办手续。”

尹风：“这么喜欢？”夏辰：“对，这么喜欢。”

林辜就像是毛手毛脚的夏辰怀里的一颗夜明珠。

拿了用不好，放也不舍得放下。

常常一恍神就把他摔了，捡起来还以为没事。

可是夏辰解释不了，为什么她总是想从林辜身边逃走。

尹风：“你有没有想过给他一个家？”二十岁的夏辰第一次恍惚地看到“家”的概念分散在个人身上的责任。

她也是第一次看清她要逃避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夏辰很珍爱林辜。

但是这样的承诺她许不出来。

四、自作困境夏辰和人相处还算可以。

但是和放在心上的人相处却是处处局促。

她和所有人的关系从来都是只靠钱和时间解决，没有钱就投入时间，没有时间就投入钱。

如今居然有钱和时间解决不了的问题出现了，林辜要价值。

夏辰不知道林辜要什么样的价值。

她企图用时间的投入做可能的补偿，补偿行为都被林辜否了。

没有说明书，没有操作手册，没有行动指引，夏辰很慌。

林辜：“我想变的好看。”

夏辰：“你挺好看的。”

林辜：“想变的更好看。”

夏辰偷偷地笑了，似乎身边从来没有男生向她说过，自己想要变的好看。

可美不是他缺乏的部分，夏辰想不通为什么他这么有执念。

他惊讶于她总是说真话。

可是真话未必能表露心迹。

她吃惊于他能如此坦荡地表露自己的愿望。

心迹坦白而明亮。

林辜身上有一种难得的品质，一种对生活的确信。

夏辰总是能被这种确信所鼓舞，从而生出她能力局限以外的勇气。

刚搬到新家里的时候，夏辰脑子里充满了疑惑。

家里居然有一堆迪士尼和哈利波特的周边。

夏辰对《哈利波特》最清晰的印象，还是一对非主线CP——GGAD。

她总想着写一个同人文来纪念这对CP，但是因为看不进去哈利波特，一直没写出来。

没想到林辜是这样的人，在看到迪士尼传统动画的时候眼睛会闪闪发亮。

没想到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居然是这样的。

夏辰不是，夏辰喜欢的是哈莉奎茵和X战警。

夏辰的童心冷掉了。

成天泡在拧头，喷血和砍杀里，没办法再有童心了。

她唯一能和他一起看的电影是宫崎骏的电影，因为兼具儿童的天真和成人的无奈。

林辜好像和她判断的很有出入。

比如他冷静的脑子里有一颗跃动的童心。

比如他在意减重和外貌，比夏辰还在意。

比如他的阅读范围如此广阔，很少局限。

此类的误差还有很多很多。

夏辰一概不觉得是自己判断不清，只觉得是林辜有趣多变。

夏辰：“跨年喝酒吧。”

林辜：“小孩子不能喝酒。”

夏辰：“您多大了？”林辜：“刚刚入二字头。”

夏辰：“行了，也不是未成年，喝吧。

我又不是有所图谋。

我都不怕你有所图谋。”

林辜看到桌子上列开的杯子的时候，是懵的。

夏辰端着一个小小的瓷杯，笑眯眯的眼睛里透着十足的坏劲儿。

“喝啊。”

林辜硬着头皮喝了半杯白酒。

感觉眼前的世界越发的鲜艳，自己的精神越发活跃。

夏辰一小口一小口的嘬着杯子里的水，紧紧盯着林辜。

喝着喝着林辜的眼皮越来越沉，索性合上了眼。

夏辰把林辜摆到床上，自己蹲在床边看着林辜。

软软的头发，些微发红的脸，不甚均匀的呼吸，脸上留着没有剃干净的细密胡茬，皮肤烫的惊人。

夏辰伸出手把林辜的头发细细的整好。

除了醉酒，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安静下来，有些时候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何止是有所图谋，是图谋深远。

她早起早睡，他晚起晚睡。

她体力不是很好，他好像有无穷尽的精力和时间。

十点入梦的她被拖到两点闭眼，十点起床的他被六点的阳光惊醒。

生物钟紊乱，日常被破坏。

狂热和投入让两个人都变的疲倦和崩溃。

夏辰从国外回来之后，恰逢林辜要去上海参加一个活动。

连一面也没有见，林辜和夏辰依然分隔两地。

夏辰：“我想去见你。”

林辜：“不急，很快就回去了。

你来的话，还要计划出陪你的时间。”

夏辰：“我这么大了，不需要被照顾。

我只是想你了。”

夏辰想了一夜，想到林辜那么忙，为了这个活动，已经连续十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默默地退掉了票。

她不希望他疲惫的时候，还要抽出来时间担心她。

她不需要被照顾，不代表他不会有担心。

她安静地等到了活动结束。

林辜没有回来，他甚至没有出现。

搬家公司直接搬走了他的所有东西。

如果夏辰知道结果是这样，她便是赴刀山火海也一定要去见他。

“你做事能不能不要像个小孩子。”

“我给你的勇气，是用来把工作拖延到Deadline截止前的最后一刻再做的吗？”“你我之间只剩下废话吗？”“我能给你的安慰已经足够多了。”

“我这辈子再不会喜欢你这种人了，一点喜欢都不会有了。

同样我也不可能和你这种人做朋友。”

一向善辩的夏辰哑了，如果说所有的事情她都有错误，都能道歉。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对“我是这种人”道歉，因为她甚至不知道“这种人”是哪种人。

她想说些什么，泪梗的她说不出口。

三年中的最后一年，她总是失眠。

她总做同一个梦，梦到有一个黑漆漆的房子，上面挂着写着禁区的牌子。

每次她要靠近的时候，都被不知名的阻力挡回来。

无数次惊醒，她转身都能看到林辜安睡的脸庞。

而近半年，她依然做同一个梦，梦的内容变了。

走到那个熟悉的屋子前面，她推门而入。

她看到一条手臂，她拾起地上的彩笔，细细地勾画手臂上的血管纹路，描出它们的边界，把灼热的烛泪浇在画好的空白里。

这次醒来，身旁并没有人。

五、适应夏辰抵触和人进行身体接触，如果不是让夏辰非常有安全感的人，被碰到的夏辰甚至会有想呕吐的生理冲动。

抗拒身体接触的人，进行情感互动也会格外艰难。

如果强制夏辰进行眼神接触，无异于现场凌迟。

但是夏辰愿意主动接近林辜。

虽然接近林辜的时候，她依然带着些许抵抗的心理。

夏辰一直在做的事情，是掏出自己的心，切开请林辜看，“这是我的心，这是两个不同的心房，这是两个不同的心室，这是静脉，这是动脉，这是二尖瓣，这是三尖瓣……”然后林辜就会说，这真是你的心吗？夏辰会顿一下，把心缝好放回去。

当着他的面再剖出来，“这是我的心，这是两个不同的心房，这是两个不同的心室，这是静脉，这是动脉……”“这真的是你的心吗？”夏辰就再一次缝好，再一次放回去，再一次剖开，再一次解释。

她记得林辜说的每一句话，而且记得把自己的想法和生活塑造成像林辜定义的那样。

后来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想法不是那样，或者不完全是。

她总是欺骗自己，说自己的所做所为和林辜想的一模一样。

其实目的不一样，方式不一样，最后发现，连内容也不一样。

多美好的顺从，多自由的幻觉，多有意思的自我欺骗。

两人之间有那么多的嫌隙，可夏辰只当是看不见。

夏辰太过在意周围人的情绪，总是害怕自己没有安抚到位，言语过激。

她永远没办法做到全面打开，全心接受。

都是一边推远，一边思考，找到适合的距离就把双方安置妥当。

哪怕这个距离根本不是对方想要的距离。

“如果我是对方，我会怎么想。”

这是夏辰最常想的一个问题。

她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换位思考能力，能很好的置换到对方的心情和困境里。

但是这种能力也带给了夏辰更多主动干涉的借口。

万事万物本来都是顺其自然，静观发展的。

她却总要伸手改变水的流向，树的长势，多做了那么多毫无意义的无用功。

夏辰想要给的，恰恰是沟通交流的另一方不需要的。

夏辰执意想给，对方一味不要。

局面僵持，关系崩裂是自然而然的。

夏无讲过：“以己度人，重要的不是以己，是度人。”

就像是夏无和苏如，他们其实已经在用能尽到的最大的努力去爱夏辰，但是夏辰反应总是很冷淡。

在夏辰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发现夏辰反应冷淡，询问过各类专家，得出统一的结论——夏辰也许需要得到比其他人更多的关怀，才能有和同龄人相似的反应。

问题其实不在于夏无和苏如付出的不够，问题在于夏辰本身。

夏辰选择拒绝，夏辰选择说不。

她的悲伤是要被引导的。

如果不打开正确的阀门，她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有负面情绪。

快乐的表情她可以演到世界末日。

夏辰天然和父母有一层隔阂。

从某个年龄段开始，夏辰在父母面前只剩平静和哭泣。

六、对弈是林辜教会夏辰下棋的。

夏无也教过，可夏辰完全没有下棋的天赋。

五子棋、跳棋、象棋和军棋，每盘必输。

当林辜提出要教她下国际象棋的时候，她暗叹一声“这就是命运。”

性子急躁的夏辰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下棋，但碍于是林辜提的建议，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

听着国际象棋那些繁琐复杂的路数名称，夏辰的半条命已经掉了。

白方先行，为了早些结束，夏辰总是选执白子。

纵使总剩黑子，林辜也从来没有抱怨。

夏辰棋风冒进，刚下二十多步，夏辰的主要棋子都远离了底线，留守在底线上的只剩王和后。

林辜指指棋盘。

“违规、送将、冒进，看看，再下几步你就输了。”

棋局一再重启，夏辰一再输棋。

急了的夏辰想掀了棋盘，一抬头正好对上林辜的眼神，生生把满腔的怒火压回了心里。

纵然林辜一直赢棋，脸上却满是愠色。

夏辰：“输棋的是我，你有什么气可生的？”林辜：“气你是不可雕的朽木。”

从此夏辰得空就练棋。

和林辜再约棋局的时候，夏辰真是信心十足。

依然执白子，依然冒进，这次夏辰却紧紧把握着林辜的每条棋路。

走马，飞象，平车，移王。

白子一步一步把黑子逼入死境。

棋盘上此时也只剩四个黑子。

“你输了。”

夏辰审视全局，只见黑方的后和白方的王同处于一条直线之上，中间并无阻碍。

“下棋妙就妙在谋篇布局，你心急大意，记得大肆进攻，却忘了后方安定。

不着眼全局，就根本不可能运用好自己一方的棋子。

白子落在你手里，先发的优势也都被错误决策消耗的一干二净。”

之后夏辰每次执白子，都会想起林辜的劝诫，抬手放手之时，总要再三思索。

问及林辜为什么选执黑子，林辜答道：“黑子后发，看似缺少优势，但所谓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

在白方落子的时候，也给黑子布局和应对留了足够的时间。

为了最终的胜局，下每一步前总是应该多加思索，谨慎而行。”

如今夏辰不再下棋，连棋盘也一并收拾到储物箱里不再看了。

尹风从箱子里拿出了棋盘，“你也会下国际象棋啊？要试一盘吗？”夏辰：“不了。”

她想起了她和林辜的最后一次对弈。

那盘棋，是林辜的赢局，她是一定要输的，可林辜连赢都不肯赢。

夏辰：“不再下了吗？”林辜：“不想下了。”

那是夏辰下棋下的最好的一次，可是看着林辜的阴沉脸色，不知道怎么了，夏辰也高兴不起来。

她眼里的林辜从来都是活泼的、光明的、开朗的，眼前的人却沉着脸，若有所思，像是饱尝内心斗争的痛苦。

夏辰想提供帮助，也怕搅扰了他的思考，一直静静地看着。

空气里剩下细细的呼吸声，沉闷压抑。

夏辰绕到他背后，试探着伸出手，未及肩膀，又畏缩地收回来。

同样的表情，她也有过。

她没有被安慰过，所以想去安慰别人。

人在忧郁的时候，是连身上的气息也会变的。

七、无果林辜转过头来，“你坐下。”

夏辰不明所以。

林辜：“先坐下。”

林辜看着夏辰，思索了很久，“我不想再过这种一眼看得到结束的生活了。

或许分开才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选择。”

“我不想过这种一眼看得到结束的生活。”

这句话第一次在两个人的对话里出现，是出自夏辰之口。

林辜较同龄人稳重，思虑也多。

夏辰更活泼，活泼里隐隐流露出一派带些傻气的天真。

恋爱生活并不像夏辰心中所想，五彩缤纷，充满活力和憧憬，实际上更像一杯沸腾又冷却，冷却又沸腾的白水。

夏辰：“原来恋爱是这样的啊。”

林辜：“不然是怎样？是要爱的撕心裂肺，死去活来？是每天从睁开眼睛到闭上眼睛说无数遍我爱你？过的像偶像剧一样？”夏辰：“也不是。

我只是没想到能这样平淡。”

林辜：“我不希望我对你的感情过于浓烈，浓烈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夏辰：“可是我不想过这样一眼看的到结束的生活。”

我不想过这样看一眼就能猜测到之后每一天，每一个月，每一年的生活。

林辜没有回答，林辜要忙。

夏辰不清楚有什么时候林辜不在忙，好像是没有。

感情这个部分在他的世界里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小，就算是消失了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夏辰做了百般的努力，想要维持这段感情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她每天都在等林辜作回复，可连折纸都比等林辜作回复来的愉快。

她不知道林辜什么时候需要自己，什么时候不需要自己。

她出现时，他说不需要，她消失时，他说心缺了一块。

听到“分开”的一瞬间，她首先是失神。

分开原来也这样轻易吗？“一眼看的到的结束”，所以你看到的，又是什么样的结束？夏辰：“我不觉得。”

于是她和林辜又一直撑着，撑到了林辜开完会。

她对林辜的感情一日比一日地冷了下去，可尚且还没有冷透，她想着回国后应该见林辜一面，或许这种情绪能被缓解。

林辜看着自己手机里一条又一条六十秒的语音，一段又一段冗长的文字，心里徒增烦躁。

索性关了夏辰的信息提示。

夏辰给自己抛了无数张空头支票，没有一张是真正兑现了的。

在开始的时候，他还能等，他觉得自己等的起，等的到，后来他只觉得自己愚蠢，“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再者说，离开这个丫头之后，我又不是不能活了。

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再这样浪费下去，我的人生就毁了。”

他没有犹豫，按了发送键。

夏辰看到消息的时候，心中好像是放松了，又好像是更惆怅了。

林辜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她卸下了一种沉重的责任感，背上了更沉重的留恋和心痛。

从前虽然平淡，但她能在平淡里找到一种安全感。

深夜里家里的灯永远是亮着的，网络的另一头总有一个人能接着她。

本来她没有很多话，因为有了林辜，突然多出了很多要说的话。

林辜走了之后，这些话她一句都不想说了，因为她懒惰总是忘记开灯，家里的灯时亮时不亮，夜里她经常被沙发绊倒。

夏辰收拾了东西搬到尹风家里，一则是负担不起这么昂贵的房租，二则是这个房子，她不能再住。

夏辰无数次走到林辜的楼下，无数次在拨号界面写好了林辜的电话号码，一次都没有打出去。

八、结她把自己和林辜的往来记录抄在了本子上。

一首一首地听林辜喜欢的歌，一遍一遍看自己的截图。

一共有一万三千六百八十张截图，按下删除键的同时，过往就灰飞烟灭了。

奈何她记忆力突然好了起来，好到记得林辜说的每一句话。

她的脑子里写满了林辜两个大字。

她拒绝看言情剧，她拒绝看情诗，她拒绝听情歌，奈何社会规则不是她定的，尹风回来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打开电脑看各类言情剧。

从校园到职场，从古代到现代，一边看一边抹眼泪，“怎么不在一起啊，怎么他们不在一起啊？”可尹风每问一次，夏辰的心就被刺痛一次。

夏辰开始沉浸于战争，虐杀和猎奇。

一日较一日地沉沦下去。

古人有言，“情难自已，情不自禁”。

太激烈太疯魔的感情，把她烧的只剩了失望的余烬。

她善忘的大脑只记住了一个又一个愉悦的峰值，抛弃了平静，抛弃了和谐，抛弃掉所有不能引发***的记忆和媒介。

她想起来了，那条手臂，是林辜的。

常出现在梦里的，那条被她咬噬、划刺、烧灼、浸泡的手臂，是林辜的。

不然还会有什么物品，能在她的梦里，只依靠她的眼泪，就能愈合如初？林辜的毕业典礼，她没有出现。

不是没有去，是去了，又很快走掉了。

她不想见到林辜，因为她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去祝贺林辜，控制不住自己和他握手，控制不住自己和他拥抱，控制不住自己为完全不爱她的林辜再一次落泪。

显然，她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我欣赏林辜，欣赏他直言的胆量，欣赏他的才华，欣赏他的决心，欣赏他的长相和身段。

唯独不能做的是，再错一次。”

同年冬天，夏辰成了一个原创写手，专写短篇。

夏辰还去注册了自己的电台，“就叫月明光吧，希望能给看到的人带来一些光明。”

从此夏辰有了另一个身份，情感电台主持人——辰。

“大家好，我是辰，欢迎收听月明光。

希望收听我们的电台能让你的脑子变的更加灵光。”

？这都是些什么问题啊？1.“我男朋友是不是不爱我了？”这明显是撒娇，他不爱你，你就换一个，不要问我。

2.“我给他发消息他总是不回复我。

我是不是没有希望了？”非常明显了，没有，下一个。

3.“我男朋友身边有好多女生，我担心。”

滥情的人你就算担心呢，也没有用，专情的呢，也用不着你担心。

所以把心放回去，好好生活吧。

4.“我吵架总是输。”

那就不要吵了，和气生财。

5.“我暗恋……”停，请把暗恋变成明恋之后再来找我，我不想一边听悲情故事，一边胡乱分析。

暗恋的故事太苦了，我不想听。

6.“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人生的不如意，十有***。

如果来来***动情的只有你一个，那太可惜了。

请舍弃掉那些不好的情感，重新选一个人吧。

7.“我失恋了，我想去跳楼。”

辰突然紧张起来。

“不要，千万不要。

我知道，你有种红尘往事再无留恋的痛感。

实不相瞒，我也想过。

学爱人时有多自然，想跳楼时就多简单。

好像策划这两件事都是我生来所带的天赋一样，我当天就想好了我要跳下去的位置、姿势、怎么安排能让父母拿到我遗留下的财物。

万事俱备，只欠一跳的时候，我不想做了。

因为跳楼死的死相很丑，社会影响也不好，死了之后还容易被别人当做是恶鬼而忌惮。

换个角度，活着有什么好处呢？活着你可以自己评价自己的想法和行为，不用被报纸上夸张的大标题所限定，不用被流言改了故事，死是什么？死是亲者痛仇者快事业财产拱手相让于他人，从来解不了心头郁结。

无论你是爱他，是恨他，还是是恨自己，先活着再说。

心死的话，死一遍肯定是不够的，也许已经死了无数遍，死都敢做的话？活着又有什么困难呢？九、再见夏辰在七月份的时候去了一趟迪士尼。

上海很热，这次是她一个人偷偷来的，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接近傍晚的时候，她打算去旋转木马那里排队。

指示牌上写着排队时间大概需要3个小时。

整理完背包的夏辰，在前面的队伍看到了一件熟悉的衬衫。

顺着袖子夏辰看到了一双牵在一起的手，女生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说熟悉也不对，因为衬衫并不是同一件，不过颜色还是相同的颜色罢了。

袖口靠近手腕的地方，肘关节的部分，有点皱了。

夏辰一直盯着，好像盯得足够认真，就能用眼睛把那些褶子都熨的平平整整。

夏辰和两个人差了大概有六、七个人的样子。

眼看折叠的队伍很快就要甩到夏辰身边，夏辰立马从包里摸出了墨镜戴上，手快的像墨镜本来就长在她脸上一样。

林辜夫妇经过夏辰的六分钟，是夏辰人生里最漫长的六分钟。

他们低声地说着什么，彼此露出她最熟悉的会心一笑。

不用怀疑，那样的笑容一定是灵魂足够契合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笑容。

夏辰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右手中指。

本来之前也戴着一枚戒指的，因为赌气摘掉了。

现在依稀还能看到一圈淡淡的戒痕。

后来新买的戒指尺寸好像不太合适，只能看着那圈略略发白的戒痕坦然地躺在金色素圈下面。

听说在迪士尼的旋转木马上能见到最想见的人，能看到最令人羡慕的幸福。

夏辰只感叹传言不假。

不过这次她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最想见的人得到了最圆满的结局。

夜晚烟花绽放的时候，夏辰坐在停车场的大巴上，看完了全程。

火树银花，流光铄金，任何美好的景象，都怎么和今天在队伍里她看到的那一幕比呢？不能比。

夏辰一直戴着墨镜，直到回到酒店。

见到镜子的一瞬间，她自己都笑了。

妆容自然完全毁掉了。

她依稀还记得，白天和尼克握手的时候，他还夸这个妆容好看来着。

连星黛露今天都说她很好看。

夏辰抱着大号的史迪奇发呆。

“这款香水，是我能找到的，最像林辜的味道了。

可是林辜都没有了，还留着林辜的味道有什么用？”三年如一日，夏辰每天起来都喷同一个味道，连尹风都劝她换一个味道，“我都闻腻了。

换吧。

换成草木香可能清新一点。”

只有她还在固执的坚持。

夏辰不记得多久没见过林辜笑了，三年里夏辰总是做林辜不喜欢的事情，总是叫他不喜欢的称呼，很少顾虑过他的感受。

林辜让了又让，退了又退，以为夏辰能理解。

可是夏辰不能理解，不能理解林辜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林辜太认真，她太能开玩笑。

发晚安的时候，她不会发温柔的晚安，安心的晚安，偏要发恶狠狠的晚安。

那些明知道他不喜欢听的话，认认真真地一条一条抄在本子上，专挑他心情好的时候说。

他尽力展示，等着夏辰有一句赞赏的时候，夏辰偏偏泼他冷水。

夏辰对林辜太吝啬，夸奖林辜的时候吝啬，肯定林辜的时候吝啬，连陪伴林辜的时候也吝啬。

吝啬鬼终于输了，不是输给林辜，是输给了一个亮闪闪的戒指。

十、天蝎座“大家好，我是辰，今天是天蝎座的情感专题。

我不知道你们信不信星座，反正我不信。

按星座分类，我有一个天蝎座的哥哥，一个天蝎座的爸爸和一个天蝎座的前男友。

我更相信人是按特性分类的，不是按月份。

因为这样分的话，全世界就只剩十二种人了。

显然很傻。”

林辜走了之后，她找过星座运势，信过爻卦占卜，算过塔罗，看过八字，古往今来，所有能找到的迷信方法她都用过了，没人再比她更知道结果是真是假了。

永远不要拿着有答案的问题去问别人，不是你要的答案，你会反驳；是相似的答案，你又怀疑。

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人只会在事情真的无可挽回的时候去许愿。

可实际的转机还是要靠行动啊。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夏无和苏如了。

除了年节问候，例行转账，夏辰和父母的沟通几乎为零，能讲的只有生活琐事，她最近连琐事也不怎么讲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苏如已经煮好了面。

苏如：“瘦了啊。”

夏辰：“恩。”

苏如：“林辜呢？”夏辰：“啊？”夏无给苏如使了个眼色。

苏如刚想要张口，被夏无支走了。

夏无：“你去，看看楼下谁放炮呢。

现在不是禁止燃放烟火，看看是谁正月里做这种不道德的事。”

苏如：“没有啊，我没听见。”

夏无：“你耳朵不好，我听见了，你去看看。”

边说边把苏如送出门外。

夏无：“饿吗？”夏辰：“饿。”

夏无：“想家吗？”夏辰：“不想。”

夏无：“心情不好就说出来。”

夏辰：“没有，挺好的。

家里没事儿的话，我就先去何泽家坐一会，晚上回来。”

见了何泽，何泽：“心情不好？”夏辰：“没有。”

何泽：“我记得你分手也分了有三年了，还难受呐？”夏辰：“我脸上写着吗？”何泽：“猜的。

八成是人家有了新归宿，搞不好还是终生归宿。”

夏辰：“大哥，你算命去吧。

说的这么准，算的这么灵。

我就是回来饿了，回家吃了一碗面。

我脸上写什么我的所见所闻了吗？”何泽：“不是我猜的准。”

何泽摸着他的琴，轻轻的叹息。

夏辰有些疑惑。

何泽在客厅摆了一架琴，但是从来也不弹。

夏辰：“这不是你的第一架琴吗？还跟着你搬到新家里来了。”

何泽：“我买回来的。”

夏辰：“买回来？”何泽当年去读大学，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假期的时候回家。

刚回家，就发现自己的宝贝钢琴被卖掉了。

何泽：“你们把它卖到哪儿了？”何立：“你不用管，你走了家里也没人弹琴，早就想卖掉了。

玩物丧志。

你的专业也不知道学的怎么样，别一天就想着这破钢琴。”

何泽找遍了市里的琴行，都没找到。

最后还是教过他的教授心里有些不忍，告诉了他琴的去向，原来是何立用极低的价格买给了他的一个学生。

他去那户人家的家里，同他们商量，看看能不能把琴买回来。

“送也是你，不送也是你，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何泽同他们商定，赔付他们一笔高于这架琴售价的钱，让他们把琴送回家里。

对方好不容易松了口，琴刚被运回家里，何立就怒了。

何泽被罚禁食两天。

何泽：“我和你说，我当时的眼神和你现在，真是一模一样。”

夏辰：“那为什么不弹呢？”何泽：“不想。”

夏辰回到家里，夏辰：“爸爸，我哥怕是脑子有问题吧？”夏无：“怎么了？”夏辰又原模原样地把何泽的故事给夏无讲了一遍。

夏无：“没病。”

夏辰：“你怎么知道？”夏无：“我年轻的时候是校刊的编辑，除了编辑和排版，自己也写东西。

有一年放假，我回去和你爷爷说，我不学医了，我要写文章。

你爷爷领着我去祖宗的牌位前面，让我跪下。

厉声问我，学医还是写文章。

我说写文章。

他拿门栓敲我的脊背。

他问了几十次，我还是答写文章。”

夏辰：“那你为什么学医了。”

夏无：“因为我父亲病了，学医多少能帮助家里减轻点负担。”

夏辰：“那你还写文章吗？”夏无：“再没有写过了。”

夏辰想起了林辜。

夏辰：“你这么喜欢写东西吗？”林辜：“喜欢。”

夏辰：“为什么喜欢呢？”林辜：“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

夏辰：“那你为什么不学文学专业？”夏辰好像找到了答案。

十一、融化夏无和苏如真的是老了许多。

花白的头发，加深的皱纹，老化的体态，反观夏辰，正是青春。

连吃饭的时候也不是夏无给夏辰夹菜了，顺序倒过来了。

夏辰：“不吃脆骨吗？”夏无“咬不动了。”

夏无：“你不如回家住吧。

一个人的话，生活可能不太方便。”

夏辰：“不用了，我都这么大了，再回家住就没意思了。

我有尹风呢，能和尹风一起住。”

苏如抢过了话头：“如果你早成家了，现在我们还至于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小的时候，你是问题儿童。

念书的时候是问题青年。

以后就业了，难道还想做问题中年？你扪心自问，你真的要这样过一辈子吗？”夏无示意苏如不要再说下去了。

苏如接着讲：“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女孩子一个人生活很困难的。”

夏辰：“不是我一个人，是和尹风两个人。”

苏如：“可尹风也不可能和你住一辈子不嫁人啊。”

夏辰：“那如果我自己买房子，我能不能一个人住？”苏如：“你一个人如果能买的起一间五十平米的房子，那我也毫无怨言。”

夏辰：“说到做到。”

苏如：“说到做到。”

何泽：“你真的不打算成家？”夏辰：“不打算。

不婚，丁克，享乐至上主义。

我觉得没有哪一位男士能接受一个如此自由的灵魂。

就算他能接受，他的家庭也很难接受。”

何泽：“可是一个人很难生活下去。”

夏辰：“我也没说过我要一个人过。”

夏辰又回到了自己和尹风住的房子里。

拿出了电脑。

——“两人共处，感寂寞。

一人独处，更寂寥。

两人时，郁郁寡欢。

一人时，不堪其忧。”

——北原白秋〔“我忘了。”

—“忘了不等于原谅。”

“殿下，你玩的这些游戏和从前不同了。

我要把这个纪念物还给你。”

—“我什么都没给你，我做的只是索取。”

—“他们说我疯了，那我就疯了吧。”

“说是因为爱而疯掉，因为我而疯掉。”

—“这样他们就无法知道我想怎样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应该知道我的想法。

仍旧如雪一般纯洁吧。

哭吧。”

“上帝会救你的。”

“你在和谁寒暄，我的爱人。”

〕——《奥菲莉娅》〔——要丢掉这样的东西，或许就像清理碎纸屑一样，不光需要干劲，还需要一种“洁癖”。

总之，我已经没有抛弃这个笨女人的干劲和“洁癖”了。

对她没有一丁点感情和留恋的我，却也失去了抛弃她的干劲。

反正我对明天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即使将她抛弃，也不会带来任何希望。

〕——《***》〔“我一想到碰上好事之后等着我的将会是空虚，就很害怕。”

——你觉得空虚在什么地方等着你吗？“怎么说呢？比如说，看了一场特别好看的电影会很感动看完后不就会觉得寂寞吗？那个时候就会想，要是一开始就没看就不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寂寞情绪，不是吗？——这个，怎么说呢？最近我没看电影不太清楚毕竟我们都是要参加大学入学考试的人。

“那，比如你吃了一种特别好吃的烤牛排，虽然很好吃，觉得很幸福但要是吃了，这块牛排就没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有怎么吃都吃不完的牛排，你不觉得是一种恶作剧吗？从你害怕喜欢上别人这事，联想到因为牛排被吃完而感到吃惊。

你想象力可真跳跃。

“对，就是很跳跃。

不过不管牛排还是电影，还是喜欢的人都一样，要是一开始就没有，尽管无法留下美好的回忆但也用不着尝到这些东西消散时的悲伤滋味。

我觉得那样更好。

虽然我知道这样不行，但是开心的记忆和悲伤的记忆比起来，一定是悲伤的记忆更强烈。”

〕——《明天也有好吃的饭》……夏辰的笔记越来越多。

十二、语言在看电影的时候，夏辰按了无数次暂停，才能在本子抄齐一段对白。

她在无人的天台上一遍又一遍地读着本子上抄来的电影对白。

现在有了电脑，方便多了。

尹风：“我可是看过你的主页了，多少年了，还留着……”夏辰：“什么？”尹风：“写林辜的日记。”

夏辰：“但愿他不要看。

不，他不可能看的。

夏辰：“就算他看，我也不怕，毕竟是渣女。”

尹风：“渣女？不要谦虚。

你是海王。”

夏辰：“我男朋友换的比走马灯转的都快，海王？不不不，你看天上的星星。

我喜欢的人有星星那么多，所以请叫我银河系之主。”

尹风：“睡吧睡吧。

银河系之主，你可太能贫了。”

所有你喜欢的人不过就是你的两百多个墙头，可他们哪一个也不属于你啊，傻姑娘。

“所以，看到这里就停吧。

很多东西结束了就没有回顾的意义了。

这些是我一个人的心情起伏。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夏辰一字一顿地敲下了这些字。

都是些充满伤痛的东西，不要再看了。

“文字是很可怕的东西。

一个人最近看过的文字会影响她的用词和语气，她笔下的东西又能间接反应她的经历和态度。

如果你有足够完备的知识储备，你还能找到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联系。

坦白地讲，文字比动作更***。

所以看作品的时候，不要局限于一个角色的角度。

先把作品简化成一个为情节饱含苦思的人，再把纷繁复杂的情节套进去。”

提到“喜欢”，夏辰就觉得自己有些“滥情”。

她有很多好感度高和学习意愿强烈的语言。

中文是母语，意蕴深厚，形式多样。

英语是最熟悉的第二语言，形式简单，涵盖领域广阔。

法语是专业。

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是放浪形骸的依托。

日语是沉思的源泉，韩语是偶像团体、优秀剧作和电影的语言，泰语是好奇心，越南语是一些有灵感和创意作品的载体。

她拒绝过于直白明显的说明和展示，倾向于含蓄内敛的变化和思考。

写不同的东西的时候可以听不同语言的材料，能提供不同的灵感。

听英语像是对话，适合写日常。

西语和意语是情感冲击，可以写奇异诡谲的幻想。

韩语拿来振奋情绪。

日语更复杂一点。

夏辰对日本的初印象来源于《菊与刀》。

而后夏辰忽然就开始看江户川乱步的小说，在推理小说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最近在看的一本，是松本清张的《黑色皮革手册》。

但是写东西的时候她很少听日语，因为总会引她到别的异想空间。

她用过的最好的夸奖的词汇，大概是意大利语的“valentino”。

按她的理解，这个词脱身于情人，又因为来源地蒙了一层更浪漫的气息，在夏辰的字典里，这个词不是情圣，要翻译成无可抗拒的魅力。

因为艺术发展艰深晦涩，何泽带她看英剧《少年达芬奇》，以期培养她的艺术爱好。

但是她最喜欢的画家却是拉斐尔。

好的评价说夏辰是多面手，夏辰的定义是万金油。

了解但是没有详细了解，知道但是不完全知道。

有无穷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她都感兴趣，可是要定心，便要做取舍。

可夏辰已经掌握的语言里，没有一种能准确表达她的心境。

夏辰的文章偏平实，用词生硬干涩。

王奇的文章偏华丽，用词灵动轻盈。

夏辰很不喜欢王奇的风格，但是又羡慕老师有把所见所闻运用自如的能力。

不知不觉当中，她的文章渐渐地变得像王奇的一样华丽，阅读时她也更偏向华丽的表达。

十三、卖夏辰： “我明白我的文章为什么那么平实了。”

尹风：“为什么？”夏辰：“因为我从小看的书就不是能给写作打基础的书。”

夏辰从小看的书，一半是自己家的，一半是何泽的。

自己家里的书尽是些医书、漫画和科普杂志，夏辰早就看腻了。

何泽的书房里有四大名著、成套的小说和诗词合集。

“别想着我会看那样的书，我当时很小，那些比课本厚的书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夏辰真正感兴趣的是何泽订的杂志。

他的床头总摞着几本《商界》和其他介绍汽车与赛车的杂志。

“如果我没打开那本《商界》，我的人生也许会不一样吧。”

家里人从来没问过夏辰看的是怎样的书，只要不是内容里有黄色暴力的书，别的内容大抵也都能接受。

夏辰受着《商界》的鼓舞，觉得自己也能做出一番事业。

“啊，现在想想真是傻气。

从那一年开始，我就开始存‘创业基金’，一块一块的存钱。

每年最高兴的时候，是年底看存折的时候。

除了买书，父母给的所有的钱，我都一分不少地存到了银行里。”

尹风：“对小孩子来说很困难吧。

小孩子想要的东西那么多。”

夏辰：“何止是困难，是地狱级的考验。

我不知道有多少次自己站在面包店的门口盯着柜台看。

我已经把面包的价目表，蛋糕的价目表，不同蛋糕的尺寸都背会了，也只能攥紧手里的钱，买一个圆面包。”

尹风：“怎么不买呢？”夏辰：“我想去做点什么，非常强烈的想去做。

如果能做成，哪怕要求我一辈子只能吃圆面包我也无所谓。”

夏辰家里只有夏辰的父母不做生意。

但是夏辰天然有一颗想做生意的心。

她观察着学校周边的摊贩，观察他们出现的时间，卖的货物，偷偷记录周边文具店里的销售情况。

“我不喜欢和人说话，但是一有家族里的饭局，我总是很踊跃的参加。

不是为了吃饭，也不是为了交际，是为了偷偷听他们对话里细碎的，片段的生意经。”

“叔叔伯伯们讲过，四海皆兄弟。

我倒是不好和别人称兄道弟，只能是多交朋友。

他们讲，要多和不同的人交际，多和不同的人相处。

人是有偏好的，你如果只用自己的喜好去选择朋友，你的眼界就会有局限，还是你感受不到的局限。

一个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过程，难免要感受到痛苦。

他们里面有搞房地产的，有做外贸生意的，有建筑集团的，有承包农场的。

但是我不想做这些，我想做文具，或者是其他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尹风：“为什么想做呢？”夏辰：“可能是刻在血肉里的冲动吧。

但是我忘了，一和陌生人说话我就脸红心跳，声音发哑。”

尹风：“啊？那怎么办？”夏辰：“怎么办？有一年何泽硬拉我到街上卖花。

他看着箱子，让我去卖。

起初我连话都说不了一句。

见到人都是喏喏的一句‘买花吗？’人家还没有做回复，我就又紧张得说不出来话了。

卖了两个小时，一共卖出了一支。

结果何泽和我说，卖不完就不让我回家。”

卖花的地方离家有十二公里，而且夏辰也没记住回家的路。

“我又不可能走回去，那天简直是我人生中最难过的一天。

我就不该上何泽的贼车。”

尹风：“我知道你怯场，当初在学校里表演的时候，你可是刚下台就哭了。”

夏辰：“所以你看看他做的是什么事？一点都不人道。

但是也多亏了这样的经历，后来我才可以从容地在阶梯教室前做演讲，在正式的场合展示我的计划。”

夏辰拿着自己的为数不多的“创业基金”去参赛。

“我不喜欢的套路化产品拿了第一，而我的产品从初赛的前三变成了落选产品。

我质疑过他们的创意不足，元素单一。

但是从整个流程和方案来讲，我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获胜的产品除了创意不新，其他都做的无可挑剔。

一个成功的东西，好歹要说服别人它有成功的理由。

比如它用了很有可行性的销售策略，它做过比较全面的市场调查，初次投入市场的产品在消费者中有很好的反响等等。

我的东西只是有创意，这是远远不够的。

做新东西的时候，好像是全世界只有你想到了这个点子，不做就可惜了。

做出来的时候，发现他们还没有接受这个东西的想法。

很沮丧，非常沮丧。”

尹风：“就像是新风格的编舞，是从前的风格变化和发展而来的。

没有基础的创新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不能长久。”

夏辰：“是。

可我现在才想明白，已经晚了。

比赛结束以后，我的合作伙伴给我发了一部电影，是《亿万少年的最高机密》。”

从来没有一部电影能让夏辰流那么多的泪。

电影里的无数次失败是那么的真实，主角一直充满希望是那么的真实，家人的不解和责怪是那么的真实，每次将要遇到转机的时候，连电脑前的夏辰都忍不住暗自为主角祈祷。

虽然出于情节需要，转机来的有违常识，可夏辰忍不住有希望，希望主角真的遇到了这样的转机，不是像自己一样，遭遇不能挽回的失败。

电影播完了，夏辰的脸上全是泪水。

“当年期末考试，英语作文的题目是浅谈个人创业的利弊。

这种作文，我从来都只能刚刚写够字数。

那篇作文限定最多写一百五十个词，但我写了两百三十个词。”

“怎么说呢，希望从来没放弃过我，是我放弃了希望。”

夏辰在作文中如是写到。

十四、边界尹风：“那做生意的梦怎么办？”夏辰：“有朝一日我也要捡回来的。”

夏辰认为林辜出现之前自己的人生是一片空白，令人失望，不是。

恰恰是过于丰富和疲倦。

她宁愿选用空白覆盖记忆。

当初夏辰在球场上打羽毛球，尹风在舞蹈教室练舞，隔着一扇玻璃窗，夏辰被下腰的尹风迷走了心魂。

夏辰：“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就知道那场要输了，因为我的眼睛根本转不开。

但输的奖赏是开始和你做朋友，所以一点也不可惜。”

夏辰没说，她后来被搭档在额头上扣了好几个爆栗，苏决：“我一个人好像不能打双打吧？”夏辰：“我觉得……你……”苏决：“想说能是吧。

能什么能？就你能，一天天把你能的。

每天等着挨打。”

夏辰：“你单打打的那么好……”苏决：“我单打打的好，就准备让我在混合双打比赛里打单打是吧？夏辰你没有心。”

苏决说的对，比赛是合作，她不该那样做的。

她本来心服口服，后来才发现，呵，男人。

原来尹风是他女朋友。

夏辰这才发现自己有多迟钝，一点也不关注别人的生活，连配合了两年的搭档有女朋友这件事也完全不知道。

夏辰：“幸好你是他的女朋友。

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能和你交朋友。”

夏辰对人体的了解开始于一本没有封面的内科医书。

据说那本书是夏无上学时的课本。

夏无说夏辰很有必要了解人体结构。

夏辰在书里看到过很多细致入微的结构图。

也正是这些结构图，让夏辰觉得人很可怕。

学校开设美术鉴赏课之后，夏辰接触到了裸体肖像。

夏辰的思维在裸体肖像和医书上的结构图上反复跳跃，最终更加确定，人是可怕的，起码人体是可怕的。

可是尹风那么美，她的身体曲线那么美，骨骼姿态那么美，面相和笑容都很美。

所以尹风张开双臂的时候，夏辰毫不犹豫的扑到了尹风怀中。

尹风的身体柔软、可爱、芳香，像极了陪夏辰入睡的熊。

尹风帮助夏辰克服了一部分恐惧，但是夏辰还是不能直面亲密戏份。

之前夏辰想给自己的小说里增添这类戏份的时候，观看了大量的大尺度电影，看到亲密戏份夏辰会直接生理性呕吐。

夏辰不断的测试，发现自己最多也只能接受拥抱的镜头，亲吻仅限于礼节性的贴面吻。

尹风想的很开：“你喜欢的画家，画过裸体肖像的也不在少数，如果你用一种艺术的眼光去看这类行为，去审视人体结构，用他们眼中的情意来补足，你的恐惧会不会好一些？”夏辰讷讷地答道：“也许吧。”

很明显，不太容易。

毕竟夏辰的应激性太强了，发展到后期开始直接闭眼。

平整的肩胛骨、突出的锁骨、逐渐收窄的腰肢、直挺的脊柱、柔软的手臂和熠熠生辉的双眼。

人是世间很好的存在。”

是林辜帮助夏辰突破了从前的边界，驱散了夏辰对人剩余的所有恐惧。

也是林辜，帮助夏辰建立了一层新的边界。

十五、空白如果说夏辰的人生在哪里有空白，在这样的地方。

夏辰向往的领域，林辜喜欢的领域——写东西。

夏辰对于写东西这件事真的是一窍不通。

夏辰更擅长起名字。

“毕竟好的名字对卖东西很重要，名字不好，就算是完全失败了。”

王奇：“夏辰，你要是把你起名的巧思，用一半在想作文的内容里，也不至于写成这样。”

夏辰偏好用有对仗的名字，最好是有押韵的名字。

仿诗词和仿成语是最好的选择。

“其次，我还有些别的想法。

想要起一个好听的名字，有这么几种方法。

翻开字典，随便找一个字，以这个字为姓，给它配不同意义的名字。

举一些正面的意义，再举一些反面的意义。

根据你的人物命运给他们分配这些名字。

积累现成的词汇，或是创造无意义的新词，都可以。

我经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打开应用翻看电影的名字。

吸引我注意力的名字有这样的几类。

1.普通的事物和有特殊意义的事物的结合。

你会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啸与樱花、诗歌天使、死之棘、幽暗骏马、潜水钟与蝴蝶都是很好的例子。

2.普通的事物。

你会探究电影能发掘出来什么神奇的东西，让你的常识有所变化。

是类似父亲的电子邮件、年轻的女孩、她、小鱼、大鱼这样的名字。

3.一个语义混乱的短句。

类似闪耀人生的眼镜、一眼，瞬间，再见、我心遗忘的节奏这样。

以上的电影我都没有看过，但是很佩服他们起名的巧思。”

名字是人物和事物的灵魂，怎么能不好好思考呢？“我和你讲，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好听的名字。

超市里买过一种叫凤尾酥的糕点，我毫不犹豫就买了。

吃了两块，才两块，过敏到直接昏迷。

你看看这龙须糖、千层雪、水信玄饼，名字都多好听啊，可是真的不好吃。”

夏辰记得自己写戏子的时候，连续五天没睡好，就为给他们起个好名字。

“一个叫玉茗姣，一个叫逸陵春。”

虽然写的也不是什么正经文章，但是名字好听可太重要了，写了名字就好像给他们安上了魂。

情节也是纠结，正叙还是倒叙又纠结了一周。

第一篇千字短文，花了夏辰二十天，虽然写的时候只用了两个小时。

——“她为什么要死啊？”夏辰缓缓回他，“因为心死。”

——“不是因为他死了她才死吗？”“不是，他死了应该是大仇得报，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要寻死呢？”——“什么仇呢？”“好像也没仇。

恨自己吧可能是？”夏辰小说里的爱恨纠葛，总是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还来的莫名，走的奇怪。

夏辰就是想这样写，人的行为没有原因和动机，故事里塞满了随机发生的事件。

小时候的夏辰唯一的梦想，就是那台钢琴什么时候能出事故。

“被火烧，被雷劈，被雨浇，都是可以接受的，反正我跑的快。”

何泽回头看到夏辰入神地盯着琴，弹的更起劲了。

等到他弹完了，夏辰还要露出礼貌的微笑，对他的成果表示赞许。

直到她开始写东西，但是何泽打算举报她的时候，她才真正和她站到了同一条阵线上。

也不能说是写东西，准确地是说摘抄。

抄人民日报的社评，抄《小窗幽记》的短句，抄百科全书的词条。

何泽：“别人写东西都看小说，你这是？”夏辰：“另辟蹊径。”

何泽：“别了吧，连成语词典也开始抄了？”夏辰：“有的时候也抄抄《古汉语词典》和《现代汉语词典》，